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是啊!总得给后辈留条活路!”
“现在是捞得爽了,以后子孙后代怕不是要指着咱们的坟头骂娘!”
“我可不想我孙子以后只能在书上看到大黄鱼长啥样!”
共鸣一旦产生,便势不可挡。
不为别人,也得为自己的孩子,为自己的后代想一想。
刘永志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沸腾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大家别觉得现在海里的鱼还很多,就无所谓。”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任何东西都有一个限度,鱼也一样。等到鱼群的数量少到一定程度,就会彻底崩溃。”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咱们休渔一年两年能缓过来的了。”
“可能十年,二十年,这片海,就彻底废了。”
他这番话,让在场的自家船员们,心头都是一紧。
而这边的动静,也早已吸引了码头上其他渔船上的人。
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了过来,当他们听清楚谈话的内容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青龙镇现在风头最劲,赚钱最多的海王船队,他们的老板,竟然在跟自己的船员讲要少捕鱼?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自己钱赚够了,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群外围,一个瘦高的男人撇了撇嘴,低声对身边的人说。
“咱们今天不出海,明天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还想着给后代留鱼?先顾好自己这代吧。”
他身边的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少人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刘永志的这番话,不过是吃饱了撑的之后的何不食肉糜。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渔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们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忧虑。
他们比年轻人更清楚,这些年,海里的鱼,确实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刘永志的话,或许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大海,真的有彻底沉寂的那一天呢?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码头上的那场讲演,并没有随着人群散去而平息。
它像一粒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飘飘荡荡,落在了青龙镇的每一个角落。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都绕不开海王船队的老板,刘永志。
“听说了吗?刘老板不让手下人多捕鱼了。”
“说是要给大海喘息的时间,给子孙后代留条活路。”
这话在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渔民耳朵里,咂摸出的是另一番滋味。
他们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抽着旱烟,望着远处那片永远看不腻的蓝色,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
刘永志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的那些许隐忧。
但对于镇上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番言论无异于天方夜谭。
镇上一家小酒馆里,油腻的桌子旁,几个刚下工的汉子正喝着廉价的啤酒,高声谈笑。
“杞人忧天!”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酒沫四溅。
“这片海养了咱们祖宗十八代,几千年了,也没见鱼被捞绝了。”
“他刘永志才发家几年?就以为自己能把海给掏空了?”
“就是!他自己钱赚得盆满钵满,老婆孩子热炕头,当然不急了。”
旁边一个瘦猴样的男人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满是酸味。
“咱们呢?一天不出海,一家老小就得饿肚子!还想着孙子辈?先顾好咱们自己吧!”
“我看他就是人傻钱多,有钱不赚,脑子被海风吹坏了。”
哄笑声在狭小的酒馆里回荡。
这些议论,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王海燕的耳朵里。
她抱着孩子在镇上散步,总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指指点点的目光,听到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回到家,晚饭的香气在屋里弥漫,王海燕把睡熟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走到正在看海图的刘永志身边。
“永志,镇上的人……都在说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点担忧。
“说你傻,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永志的视线没有离开海图,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我又没让他们也这么干。”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恼怒。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他抬起头,看向王海燕,眼神清澈。
“现在他们不懂,以后会懂的。”
王海燕看着丈夫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慢慢消散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在海风的吹拂下悄然流逝。
海王船队,已经完全按照刘永志规划的新模式开始运转,远洋捕捞成了常态。
老魏和几个船长,跟着刘永志一起,重新制定了船队的作息时间。
每出一次远洋,回港后,所有船员都将获得整整一周的休整时间。
这在全年无休的青龙镇,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待遇。
至于鱼获的销售,刘永志也做了新的调整。
他分出了几艘吨位较小的渔船,专门负责为蓝阳市的那五家海鲜店供货。
每天往返,确保店里的海鲜永远是最新鲜的。
这个举动,让临海市的那些水产批发商们,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以往,他们是刘永志最大的客户。
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了。
一个电话打到了刘永志的手机上,是临海市最大的批发商,钱老板。
“刘老板,你这可有点不地道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我们这边天天等着你的船回来,你倒好,大部队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刘永志靠在码头的栏杆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钱老板,我手下的兄弟们也要休息。”
“船队现在是远洋作业,一次出海时间长,回来一次性给你交货,不是一样的吗?”
“那能一样吗?!”
钱老板的声音高了八度。
“海鲜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鲜活!你那冻鱼跟刚捞上来的能比吗?价格都得差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