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的脸更红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吹牛的成分，但他梗着脖子，又补了一句。
“刘总，我们这次是认真的。”
“有了上个月的经验，大伙儿心里都有底了，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说到做到。”
看着老魏那张写满决心的脸，刘永志收起了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相信船队的兄弟们有这个决心，也相信老魏能带好这个队伍。
不过……
“老魏，咱们那条船的冷库，满载量是一万吨。”
刘永志的声音很平静。
“以前咱们在近海，一个月连轴转，都很难装满。”
“远海虽然鱼多，但想装满一万吨的货，更难。”
他拍了拍老魏厚实的肩膀。
“回去跟兄弟们说，尽力而为就行，安全第一，别太勉强自己。”
老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他也知道一万吨确实是说大话了，但他挺直了腰板，再次保证。
“刘总，装满可能有点悬。”
“但是您放心，这个月，鱼获量翻一倍，达到六千吨，这个数，绝对没问题。”
六千吨。
这个数字让刘永志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是该为这即将翻倍的鱼获量笑，还是该为自己那点可怜的销售渠道哭了。
现在五家海鲜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能消化掉船队百分之一的鱼获。
这鱼获量再翻一倍，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五，要堆到哪里去。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算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
马上，电话销售公司就能开业了。
到时候，那才是消化鱼获的主力军。
老魏见他面露难色，有些不解地问道。
“刘总，您……不高兴？”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刘永志回过神，冲他笑了笑。
“我是在想，这么多鱼获，得赶紧想办法卖出去才行。”
他把准备开电话销售公司的事情，简单跟老魏说了一遍。
老魏听得眼睛瞪得溜圆，一拍大腿。
“电话销售？”
“我的乖乖，刘总，还是您脑子活泛。”
他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佩服。
“我就知道，跟着您干，肯定没错。”
“以后咱们的鱼，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再也不用看那些二道贩子的脸色，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们收了。”
刘永志看着老魏眼中闪烁的光芒，也笑了。
那样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清脆的击掌声在嘈杂的码头上响起。
刘永志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码头上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
屋里透出橘黄色的暖光，将他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
王海燕笑着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给孩子擦嘴的布巾。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今天去蓝阳市，事情还顺利吗？”
刘永志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他伸手接过妻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薄汗。
“顺利，都定下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疲惫似乎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电话销售的模式，跟人家谈妥了，就等公司开起来。”
“我还抽空去看了咱们的新房子。”
王海燕的眼睛亮了一下。
“装修得差不多了，再买些家具进去，通通风，过几个月咱们就能搬进去住了。”
他描述得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词藻。
可王海燕一边听着，一边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那间属于他们的新房子的模样。
宽敞的客厅，明亮的窗户，还有一间专门给小明轩的房间。
刘永志看着她出神的样子，也跟着笑。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一愣，紧接着一拍大腿，力道不小，发出一声闷响。
“你看我这脑子！”
他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就没想起来，买个照相机呢！”
“要是有个照相机，把新房子的样子拍下来，这会儿不就能给你看了吗！”
王海燕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你这是干什么。”
她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他拍红的大腿。
“就差这几个月，我等得及。”
“再说了，你刚才说的很清楚，我都能想出来是什么样。”
“照相机那东西多贵啊，就为了提前几个月看看房子，太不值当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真要想看，下次你驾船出海，顺道带我去一趟蓝阳市不就行了。”
刘永志刚想点头，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可话到嘴边，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
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海燕，你说的不对。”
“单是为了看房子，那肯定是浪费钱。”
“可有了照相机，我们能记下的东西就太多了。”
他看着妻子，又低头看了看被她抱在怀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想想，我们从小到大，拍过几张照片？”
“小明轩长这么大，一张照片都没有。”
“你难道不想……不想给他，也给我们自己，多留下一些念头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王海燕平静的心湖。
她沉默了，如果只是为了她自己，她觉得不值。
可为了孩子……
为了这个家……
她承认，她心动了。
那些咿咿呀呀学语的瞬间，那些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如果能用一张张照片定格下来，等到孩子长大了，再翻出来看……
那该有多好。
她的眼神松动了，但嘴上依旧带着犹豫。
“那……那也别买太贵的。”
“咱们就买个最便宜的，能拍就行。”
刘永志立刻摇头。
“便宜的哪行。”
他握住妻子的手，语气里是少有的坚持。
“便宜的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模模糊糊的，人都看不清楚，那还有什么意思？”
“海燕，咱们现在有这个钱了。”
“要买，就买一台最好的。以后咱们拿出来看，连脸上的笑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王海燕看着他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对未来的笃定。
她终于被说服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和丈夫一样的笑容。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