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很快就到了，他晃了晃手里装着相机的袋子，笑道。
“那现在回家了，没人了，可以拍几张了吧？”
王海燕这次没答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抱着小明轩，径直走到了客厅的空地中央，然后转过头，用眼神询问他。
这里怎么样。
刘永志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了两眼，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面墙。
“换那边，这边背景有点乱。”
王海燕听话地挪了过去。
他又让她往左边站点，再往右边挪挪，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有时候认真起来，真像个孩子。
可就是这股认真劲儿，让她觉得心里踏实。
他是在用心记录他们一家人的生活，每一个瞬间都不想敷衍。
“来，把明轩抱高一点。”
“看着我这儿。”
他轻声引导着，声音温柔。
“准备好了啊。”
“三，二，一……”
“茄子！”
王海燕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口令，努力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明轩则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盯着父亲手里的那个黑色铁疙瘩。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瞬间的美好，被稳稳地定格在了胶卷上。
刘永志意犹未尽。
他又让王海燕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站在窗边，甚至倚着门框，换了好几个地方，拍了许多张照片。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导演，指挥着自己的女主角，而王海燕，也从一开始的些许拘谨，变得越来越自然。
她抱着孩子，看着镜头后那双专注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也发自真心。
拍到最后，王海燕的脸都快笑僵了。
怀里的小明轩也有些不耐烦了，小身子开始扭来扭去，嘴巴一扁，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不拍了。”
王海燕见状，连忙停了下来，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专心哄起了孩子。
她抬头对刘永志说：“今天拍得不少了，先这样吧。”
“胶卷那么贵，可别浪费了。”
刘永志微微有些遗憾，他才刚刚找到点感觉，还没拍尽兴。
不过看着妻子和儿子，他心里的那点遗憾很快就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相机。
等明天，他就去镇上的照相馆，把这些照片全都洗出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们一家人的第一张合影，会是什么样子。
王海燕很快就把小明轩哄好了。
小家伙在她怀里打了几个哈欠，眼皮一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角，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刘永志正坐在桌边，爱不释手地擦拭着那台崭新的相机。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
不知道为什么，王海燕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这些照片里，有她，有儿子。
可唯独没有他自己一个人的照片。
这个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把所有好东西都推到她们母子面前的男人。
她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
“我……我给你也拍几张吧。”
刘永志愣了一下。
他光顾着给她们娘俩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倒是把自己给忘了。
他看着妻子眼中那份无比认真的神情，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暖洋洋的。
“好。”
他笑着把相机递了过去。
王海燕有些笨拙地接过来，那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她手心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东西太金贵了。
刘永志没让她自己琢磨，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几乎是半环着她。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让她本就没褪尽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你看，眼睛要对着这个小窗户。”
“这个环是调远近的，我已经给你调好了。”
“你站稳了，只要对准我，然后按这个按钮就行。”
他把一切都设置妥当，把最复杂的部分都自己完成了，留给妻子的，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按下快门。
王海燕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举起相机，学着丈夫刚才的样子，把取景框对准了他。
可她的手，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她太紧张了。
这相机三千块，这一卷胶卷也要好几块钱，拍一张，就是几毛钱。
要是手一抖，拍糊了，那几毛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她知道丈夫现在能挣钱了，可她骨子里的节俭，让她无法对这种浪费心安理得。
刘永志看出了她的紧张。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在刚才王海燕拍照的位置，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
“别怕，大胆按。”
“没事的，就算是专业的摄影师，拍一百张照片，也得有好几十张是废的。”
“咱们不差这点胶卷钱。”
他温和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抚平了王海燕心里的那点焦躁。
她看着取景框里的丈夫。
他站在灯下，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柔。
王海燕的手，终于稳住了。
她屏住呼吸，食指轻轻地，按下了那个银色的快门按钮。
咔嚓！
清脆的声响，仿佛一个郑重的宣告。
刘永志脸上温和的笑容，就这样，永远地印在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张照片上。
四月，天气彻底暖和了起来。
海风吹在脸上，已经没了冬日的凛冽，带着些许潮湿温润的气息。
码头上，不少干活的汉子已经按捺不住，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这近一个月来，刘永志的生活平静充实。
除了陪陪妻儿，就是陆续接到史工和郑文博打来的电话，听他们汇报蓝阳市那边的进展。
这天下午，他刚从船上下来，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史工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刘总！好消息！”
“您交代的那两家海鲜自助餐厅，已经全部整改完毕了！”
“设备全都换了新的，人手也培训到位，就等您一声令下，随时都能开业！”
刘永志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史工的效率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没多想，大手一拍，直接定了下来。
“好！那就后天，四月初三，正式开业！”
“到时候，我带我老婆孩子一起过去，给你们捧捧场，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