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汪洋便满脸歉意地告了声罪，转身继续去门口迎接其他宾客。
他得在老板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尽职尽责的一面。
刘永志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转头又跟史工聊起了公司的事。
“郑文博那边怎么样了？”
“他那个电话销售公司，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史工想了想，回答道。
“我前两天刚跟他通过电话，说是场地和人员都已经到位了，正在进行最后的培训，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
正聊着，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姑娘快步走了过来。
“刘总，史经理，吉时快到了，可以准备剪彩了。”
王海燕一直抱着孩子，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看着丈夫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和那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人物谈笑风生。
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当刘永志和史工并肩站到红色地毯的中央，准备剪彩时，王海燕听到了身边几个妇人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那个就是老板吧？真年轻啊！”
“是啊，长得又精神，还这么有钱，真是让人羡慕。”
“他身边那个就是他老婆吧？抱着孩子呢，命可真好。”
那些羡慕的，惊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她的丈夫，是别人眼中了不起的人物。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又软又暖。
剪彩仪式进行得很快，随着剪刀落下，彩带飘扬，周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汪洋立刻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亲自将刘永志和王海燕引到一张视野最好的预留餐位前。
“刘总，嫂子，您二位先坐。”
刘永志冲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特意管我们。”
汪洋连声应着，又去招呼其他重要的宾客了。
刘永志这才拉着王海燕站起身，熟练地拿起两个干净的餐盘。
王海燕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菜品，尤其是那些冒着仙气，冰镇着的生猛海鲜，一时间有些看花了眼。
她以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刘永志看出了她的拘谨，失笑着牵起她的手。
“走，我带你去拿好吃的。”
他带着她，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先是走到海鲜区，指着那些个头硕大的帝王蟹腿，鲜活的基围虾，还有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各色贝类。
“这些都是今天早上刚从船上运下来的，想吃哪个就拿哪个，不用客气。”
他又带着她走到热菜区，调料区，甜品区。
每一样，都给她介绍一番。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王海燕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为自己夹菜，将盘子堆得满满当当，眼里的拘束，渐渐被一种甜蜜所取代。
她忽然觉得，这种被人照顾着，被人引领着的感觉，真好。
剪彩的喧嚣声刚刚落下，餐厅的大门便被彻底敞开。
早已被“五元海鲜随便吃”的口号吸引，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一瞬间就涌了进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怀疑的心态来的。
可当他们踏入餐厅，看到那堆积如山的海鲜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彻底爆发了。
“我的天！还真是海鲜啊！”
“快拿盘子！晚了就没了！”
人们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惊喜地抓起餐盘，一窝蜂地冲向了最显眼的海鲜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只是店家开业搞的噱头，摆出来看看样子，很快就会收回去。
必须先拿到手再说！
海鲜区立刻成了整个餐厅最拥挤的地方。
盘子与盘子碰撞，胳膊与胳膊摩擦，每个人都使劲儿往自己的餐盘里堆着海鲜，生怕自己拿得少了，就吃了大亏。
汪洋见状，额头冒汗，连忙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大家别抢！别急！”
“咱们每日鲜的海鲜管够，保证让大家都吃饱吃好！”
光靠嘴喊显然不够。
他立刻对身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心领神会，转身跑进后厨，没一会儿，就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抬着好几箱满满当当的鲜活海鲜走了出来。
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箱箱的海鲜直接倒进了取餐区的冰堆里。
刚刚还略显空旷的台子，瞬间又被堆得冒了尖。
这一下，原本骚动的人群才慢慢冷静下来，看来这家店，是真有实力，不是在耍猴。
这个年代的人，哪经过这种阵仗。
花五块钱吃一顿饭，对普通家庭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奢侈。
现在有机会敞开肚皮吃这些平时见都见不到的昂贵海鲜，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念头——必须吃回本！
于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专挑那些看起来最贵，平时最吃不起的东西拿。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往盘子里夹着硕大的蟹腿，一边跟同伴调侃。
“这家店的老板真是个傻子，哪有这么开店的？”
“这么多好东西真就这么拿出来给人随便吃，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就得被咱们给吃倒闭了！”
他的同伴闻言，赶忙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你小点声嚷嚷！生怕老板听见啊？”
“管他倒不倒闭，咱们趁这两天他还开着，赶紧多来吃几顿才是正经！”
“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餐厅的角落里，几乎所有人都抱着这种“老板人傻钱多”的占便宜心态，埋头苦干，风卷残云。
他们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是这场博弈里唯一的赢家。
王海燕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些人盘子里堆成小山的海鲜，看着服务员每隔几分钟就要从后厨重新端出来一箱箱的原料，秀气的眉头不由得紧紧蹙在了一起。
她不懂什么经营，但她会算最简单的账。
就拿那个头最大的螃蟹腿来说，光一根，恐怕都不止五块钱。
还有那些虾，那些贝壳，哪一样是便宜的？
这么个吃法，哪里是赚钱，分明就是在往水里扔钱啊。
永志辛辛苦苦才挣了这些家底，可千万别因为开这个店，全都赔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