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那场酣畅淋漓的交锋,结果很快就传了出来。
小鬼子那边,真的服软了。
一纸措辞严厉的禁令,以大使馆的名义,正式下达到了蓝阳市。
白纸黑字,清晰地划定了经纬度界限,严禁任何悬挂其国旗的船只,越线进行捕捞作业。
消息一出,整个蓝阳市的渔民们,都沸腾了。
他们自发地买了鞭炮,在码头上放了个震天响,比过年还要热闹。
刘永志的名字,再一次被所有人挂在嘴边,成了渔民心中真正的英雄。
然而,这片喜气洋洋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过了两天,一股诡异的暗流,便开始在蓝阳市的商界涌动。
以小鬼子企业为首的许多外资公司,都陆续开始暗中撤资。
他们要走。
孟有德的办公室里,气氛比上次刘永志过来时,还要压抑。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不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年,为了拉拢这些外商,他陪了多少笑脸,喝了多少伤胃的酒,做了多少妥协和让步。
眼看着蓝阳市的经济刚刚有了点起色,工人们的日子刚刚好过了一点。
现在,他们说撤就要撤。
这不只是撤走资金那么简单,这分明是要抽走蓝阳市的脊梁骨。
他猛地掐灭了烟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这件事,必须找刘永志商量。
当孟有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身烟味地出现在刘永志办公室时,刘永志一点也不意外。
他平静地给孟有德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孟市长,先喝口水,顺顺气。”
孟有德哪里有心情喝水,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手里的几份文件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永志啊,出大事了!”
“那些小鬼子,还有跟着他们混饭吃的企业,全都要撤资!”
他指着那些文件,声音里满是焦虑和疲惫。
“这要是让他们都走了,咱们蓝阳市,起码要倒退十年!”
“多少工厂要关门,多少工人要失业,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啊!”
刘永志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用经济来施压,逼他们低头?
这帮人的算盘,打得真是精。
可惜,他刘永志,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随意地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孟市长,你觉得,就算我们现在跪下去求他们,他们就会停下撤资的行为吗?”
孟有德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刘永志看着他那副颓然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他的难处。
他毕竟是市长,身上扛着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和民生问题,不可能像自己这样,只凭一腔热血做事。
“他们想走,我们拦不住。”
“但让他们什么时候走,怎么走,这个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孟有德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你……有办法了?”
刘永志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缓兵之计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暗中撤资只是前奏,后续肯定会大规模撤资,既然要撤资,总要走流程吧?清算资产,办理手续,哪一样不得经过咱们政府部门的审批?”
“我们就利用这个流程,把时间拖下去。”
孟有德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耍无赖吗?
可仔细一想,这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用官方的程序,去设置合法的障碍,谁也挑不出错来。
他心里的石头,总算是稍稍落了地,可新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这么干,确实能拖延一阵子。”
“可这等于是把他们往死里得罪了,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小鬼子的企业,敢来我们蓝阳投资了。”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蓝阳市的底子太薄,太需要外来的资金和技术了。
刘永志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孟市长,你觉得,那些骨子里就瞧不起我们,一有机会就想拿捏我们,甚至支持他们的渔船来抢我们资源的所谓投资者,我们真的还需要吗?”
“这种合作,不要也罢。”
孟有德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啊,这些年,为了招商引资,他们何尝不是在卑躬屈膝。
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对方的得寸进尺和予取予求。
这种日子,他也过够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蓝阳的经济不景气,也是事实。”
“要是没有了外资,光靠我们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发展起来啊?”
刘永志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明亮而坚定。
“谁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香江。”
孟有德的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他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苦涩。
“香江那边,我们早就研究过了,也派人去接触过。”
“可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们这种内陆小城市。”
他自嘲地笑了笑。
“咱们这儿,要政策没政策,要基础没基础,经济又落后,人家凭什么来投资?”
“那些香江老板,眼光高着呢,达不到他们的要求,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刘永志却不这么认为。
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的蓝阳,或许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
“孟市长,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些年,我们蓝阳有很多像海王渔业一样,有技术,有潜力,正在飞速发展的企业。”
“把我们最好的东西,挑出来,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看,我们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孟有德听完,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啊!今非昔比了!”
“蓝阳不是十年前的蓝阳了,香江也不是十年前的香江了啊!”
“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出去闯出一条活路!”
他看着刘永志,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决断。
“永志,谢谢你!”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孟有德像是换了个人,来时的颓废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
他没有再多停留,抓起桌上的文件,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