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铃声撕开夜色。
一声。
三声。
五声。
连续不断。
北裂口急警。
楚寒冲出石室时，谷中已经乱了起来。
秦蛮提着双斧奔向北侧，柳雀从屋顶掠过，身影快得像一片灰影。
陆沉握刀站在路口，声音冷硬。
“第三小队，北裂口！”
石小满刚从地上爬起，脸色还有些发白。
“宋桥怎么办？”
谷主沉声道：“宋桥留在石室。”
“酒老守他。”
石小满一愣。
“酒老不去北裂口？”
酒剑老人看了眼昏死的宋桥，又看向谷外黑雾。
“裂口有人守。”
“人证死了，就没人说话了。”
楚寒明白他的意思。
陆玄已经暴露。
对方最怕的，就是宋桥活着。
北裂口突然出事，未必只是渊兽异动。
更像是调虎离山。
谷主背后重剑震动，声音低沉。
“我去裂口。”
“陆沉，带第三小队守左翼。”
“楚寒，跟紧陆沉，不准独自靠近裂口。”
楚寒点头。
“明白。”
左腕魔骨印却在此刻猛地一跳。
冰冷声音在他耳边低笑。
“它们不是来攻谷的。”
“它们是来找你的。”
楚寒没有回应。
他把三重镇渊符按在左腕上，压住魔骨印，转身跟上陆沉。
北裂口前，黑雾翻涌。
原本被镇压的石缝，此刻裂开了半丈宽。
里面有红光闪动。
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守渊人已经列阵。
最前方三排重盾压地，盾后符钉插成半圈，暗黄色符光连成一道薄墙。
可薄墙外，已经出现了五头红纹渊兽。
它们比上次那头更瘦，更长，骨刺外翻，四肢贴地爬行。
身上的红纹像血管一样鼓动。
每一次鼓动，北裂口的黑雾就会跟着翻滚。
秦蛮骂道：“五头？”
“上次一头都差点把我们撕了。”
柳雀落在他身旁。
“不是五头。”
她看向裂口深处。
“后面还有。”
秦蛮脸色一变。
楚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黑雾后方，隐约还有更多红光。
不是一两点。
是一片。
陆沉冷声道：“别看数量。”
“看第一波。”
“第一波挡不住，后面就不用看了。”
楚寒拔出陆沉给他的短剑。
短剑出鞘，寒光不长，却稳。
谷主站在阵前，重剑插地。
“镇渊符。”
数十名守渊人同时取符。
符光亮起。
北裂口前的黑雾被压下三寸。
那五头红纹渊兽同时发出尖啸。
下一刻，它们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
像五道红黑色残影。
“盾！”
陆沉一声暴喝。
重盾落下。
轰！
第一头渊兽撞在盾阵上，盾后的守渊人被震得连退两步。
第二头直接跃起，从盾阵上方扑下。
柳雀身形一闪，短剑刺向它眼火。
渊兽头颅一偏，避开要害，骨尾猛地扫来。
楚寒脚下一动。
守渊刀步。
第一步，避开骨尾。
第二步，稳在柳雀侧后。
第三步，短剑斩下。
铛！
剑锋砍在渊兽骨尾上，火星四溅。
没断。
但渊兽的动作被压了一瞬。
柳雀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它右眼。
红火爆开。
渊兽惨叫落地。
秦蛮双斧砸下，硬生生砍断它半截脖子。
“好！”
石小满在后方喊了一声，又立刻被陆沉瞪了回去。
“看符！”
石小满赶紧把手里的镇渊符拍在符钉上。
符光补上缺口。
第三头渊兽却已经撞破盾阵右侧。
一名守渊人被扑倒，胸口铁甲被骨爪撕开。
楚寒刚要上前，陆沉已经出刀。
一刀沉稳。
直接斩断渊兽前肢。
楚寒没有抢攻，反而侧身封住渊兽退路，短剑刺入它肋下红纹。
三重镇渊符同时亮起。
暗黄色光芒顺着剑锋压入红纹。
渊兽身体猛地一僵。
陆沉第二刀落下。
头颅滚地。
“做得好。”
陆沉罕见地说了一句。
楚寒没有回话。
因为他的左腕越来越热。
热得像有烙铁贴在骨头上。
裂口深处，那些红光也在同一时间转向他。
所有红纹渊兽，都在看他。
楚寒心里一沉。
果然。
它们是冲他来的。
谷主也发现了异常。
“楚寒，后退！”
楚寒立刻退入阵后。
可他一退，裂口里的红纹渊兽反而更加狂躁。
黑雾翻卷。
又有七头渊兽冲出。
这一次，它们没有分散攻击。
全部扑向楚寒所在方向。
守渊人脸色齐变。
“拦住！”
秦蛮大吼，双斧横扫。
柳雀、陆沉同时出手。
可七头渊兽太快。
其中一头贴地穿过盾缝，直扑楚寒下盘。
楚寒短剑下压，挡住第一击。
骨爪抓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裂开。
第二头从侧面扑来。
他若动用万古神骨，可以瞬间震碎它。
但现在不行。
谷主在。
陆沉在。
所有守渊人都在。
他不能暴露。
楚寒咬牙，脚下强行错步。
避第一击。
稳第二步。
找反击位置。
短剑刺不穿骨甲，他就不刺骨甲。
他把镇渊符按在地面。
“压！”
符光炸开。
黑雾被压低一瞬。
那两头渊兽动作同时慢了半息。
半息已经足够。
陆沉刀光斩入。
秦蛮双斧砸落。
两头渊兽被劈翻在地。
楚寒喘了一口气。
可裂口深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骨鸣。
所有渊兽同时停了一瞬。
然后，它们身上的红纹开始燃烧。
谷主脸色一变。
“退后！”
“它们要爆骨！”
话音未落，一头濒死渊兽身体猛地鼓胀。
红纹裂开。
轰！
血红骨火炸开。
三名守渊人被掀飞出去。
符墙也被炸出一个缺口。
更多黑雾从缺口涌出。
石小满脸色惨白，却还是扑上去补符。
“符！补符！”
赵铁山不在。
敲钟的人换成另一个杂役，已经吓得手抖。
石小满冲过去，一把夺过木槌，狠狠砸在铁钟上。
咚！
咚！
咚！
钟声稳住了混乱。
陆沉看了他一眼。
石小满吼道：“看我干什么？打啊！”
秦蛮大笑一声。
“这小子有点样了！”
可没人真笑得出来。
因为裂口里又走出了一头东西。
那不是普通红纹渊兽。
它身高近丈，四肢修长，背上长着三排黑骨刺。
头颅中央，只有一只竖眼。
竖眼里燃着暗红火焰。
它一出现，楚寒左腕魔骨印几乎要烧穿皮肉。
那道阴冷声音再次响起。
“它认得你。”
“也认得你骨里的门。”
楚寒额头渗出冷汗。
谷主缓缓拔起重剑。
“红纹骨将。”
陆沉脸色沉下。
“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外层裂口。”
谷主道：“有人把它引出来了。”
红纹骨将抬起竖眼。
它没有看谷主。
没有看陆沉。
只看楚寒。
随后，它张开骨嘴，发出含糊不清的人声。
“神骨……”
“开门……”
所有守渊人脸色大变。
楚寒心中一沉。
神骨两个字，绝不能让人听清。
他几乎没有犹豫，三重镇渊符瞬间甩出。
符光在半空炸开，压住红纹骨将的声音。
“闭嘴。”
楚寒声音冰冷。
红纹骨将竖眼一亮，竟像是笑了。
下一瞬，它冲了过来。
速度比之前所有渊兽都快。
谷主重剑横斩。
轰！
重剑与骨爪撞在一起。
整座北裂口都震了一下。
红纹骨将被震退半步。
谷主也退了半步。
陆沉低喝：“聚气境以下，退！”
楚寒没有退远。
他站在符墙之后，盯着红纹骨将身上的红纹。
那些红纹不是乱长的。
像符。
像阵。
也像某种牵引。
红纹尽头，全都汇向北裂口深处。
有人在裂口后面操控它。
楚寒忽然想到宋桥胸口的刑堂禁制。
黑底银剑。
刑字。
他眼神一冷。
“谷主。”
“它身上的红纹，和禁制一样。”
谷主挥剑挡下骨将一击，沉声道：“看得清？”
楚寒点头。
“能。”
谷主道：“找断点！”
楚寒闭了一瞬眼。
听风。
听骨。
听红纹里流动的黑火。
左腕魔骨印烧得更痛。
但也正因为它在痛，楚寒能感应到那股牵引最强的位置。
红纹骨将后颈。
那里有一枚细小黑符。
楚寒睁眼。
“后颈！”
谷主重剑一转，正面压住红纹骨将。
陆沉、秦蛮、柳雀同时冲出。
楚寒也动了。
他不能用神骨硬拼。
但可以用符。
他脚步贴着地面掠过，避开骨将扫来的尾刺。
陆沉一刀架住尾刺。
秦蛮双斧砸向骨将膝骨。
柳雀从侧面掠起，短剑点向竖眼。
红纹骨将被三人牵制一瞬。
楚寒抓住这一瞬，翻身跃上它背后。
短剑插入骨刺缝隙。
三重镇渊符拍向后颈黑符。
“镇！”
暗黄色符光爆发。
黑符剧烈扭动，竟浮出一个极淡的银色“刑”字。
谷主眼神骤冷。
“刑堂符印！”
楚寒咬牙加重气血。
黑符被镇渊符压得一点点裂开。
红纹骨将疯狂挣扎，骨刺刺穿楚寒肩头。
鲜血涌出。
楚寒却没有松手。
“碎！”
轰！
黑符炸开。
红纹骨将仰天惨叫。
裂口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像有某个人隔着黑雾受了反噬。
红纹骨将身上的红纹迅速暗淡。
谷主抓住机会，一剑斩下。
重剑落在骨将头颅上。
咔嚓！
竖眼碎裂。
庞大的骨躯轰然倒地。
北裂口的黑雾也随之退回三尺。
守渊人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楚寒从骨将背上摔下来，肩头鲜血染红衣袍。
陆沉一把扶住他。
“没死吧？”
楚寒喘着气。
“还差一点。”
陆沉看了他一眼。
“下次少差一点。”
楚寒勉强笑了笑。
谷主走到红纹骨将尸体旁，捡起那片碎裂黑符。
符上银色“刑”字虽然残破，却仍清晰可见。
所有守渊人都看见了。
刑堂符印。
北裂口异动，和刑堂有关。
石小满握着木槌，声音发颤。
“这下……他们赖不掉了吧？”
酒剑老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不一定。”
众人回头。
酒剑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北裂口。
他脸色很冷。
“宋桥刚才醒了。”
楚寒心中一紧。
“他说什么？”
酒剑老人看向谷主，又看向楚寒。
“他说陆玄不只是刑堂执事。”
“十年前青阳城祭渊旧案，他也在场。”
楚寒瞳孔微缩。
十年前。
父亲失踪前查的那场旧案。
陆玄也在。
酒剑老人缓缓道：“还有一句。”
“陆玄背后，有人称他为——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