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胸口裂开骨纹。
黑红色渊气从他体内爆发,大殿里的灯火瞬间暗了三分。
站得近的几名弟子被气浪震退,脸色惨白。
“邪气!”
“周执事身上怎么会有邪气?”
“他真是祭品?”
惊呼声在殿中炸开。
周元却像听不见。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动,胸口那道骨纹越裂越深。
皮肉没有流血。
裂缝里露出的也不是正常骨头,而是一截暗红色骨片。
像有人把一块渊骨,硬生生镶进了他的胸骨里。
楚寒瞳孔微缩。
这不是魔骨印。
也不是普通渊气入体。
这是换骨。
周元当年不是从葬神渊逃出来的。
他是被人改造成了某种东西,再带出来的。
谷主一步踏出,重剑横在身前。
“所有弟子后退!”
陆沉也拔刀,挡在楚寒侧前方。
酒剑老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周七。”
他低声道:“你这十年,倒是真活成了鬼。”
周元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变成暗红色。
可脸上却带着笑。
“鬼?”
“酒老,我至少活着。”
“那些祭品呢?”
“他们连当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向楚寒,眼底贪婪和怨毒交织。
“凭什么?”
“同样是祭品。”
“我当年跪着求他们带我出来。”
“我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献出去,才换来今天。”
“你凭什么从渊下爬出来,还能被守渊谷护着?”
楚寒冷冷看着他。
“所以你就帮他们继续送祭品下渊?”
周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后,他像被刺中痛处,声音骤然拔高。
“你懂什么!”
“我不送别人,就会轮到我!”
“陆玄说过,我若想活,就必须证明自己有用!”
“十年了,我一步步爬到执事的位置。”
“我再也不是周七!”
“我不是那个被推上祭车、没人记得名字的周七!”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元承认了。
他就是周七。
十年前青阳城第一批祭品。
那个被记死的人。
楚寒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十年前是谁把你从葬神渊带出来的?”
周元眼角抽动。
黑红渊气在他胸口翻滚。
楚寒继续逼问:“陆玄?”
“顾玄舟?”
“还是萧无极?”
萧无极三个字一出,大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瞬。
陆玄眼神骤冷。
顾玄舟的手也按上了剑柄。
周元脸上的癫狂忽然停住。
像是这个名字触动了某种更深的禁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出怪异的咯咯声。
楚寒眼神一凝。
“他身上还有禁制。”
谷主沉声道:“退开!”
周元胸口暗红骨片猛地亮起。
一道黑火顺着骨纹冲向他的心脉。
和宋桥、罗成身上的灭口禁制不同。
周元的禁制更像是从骨头里生出来的。
他想说出某些名字时,骨里的东西就会杀他。
陆玄冷声道:“周元邪气失控。”
“拿下!”
几名刑堂弟子立刻冲出。
可他们冲向的不是周元胸口,而是他的咽喉和后心。
楚寒眼神一寒。
“他们要灭口!”
他脚步一踏,守渊刀步展开。
第一步,避开一名弟子的剑。
第二步,稳住身位。
第三步,短剑斩向对方手腕。
铛!
刑堂弟子被逼退半步。
陆沉同时出刀,直接拦下另一人。
谷主重剑轰然落地,震得整座大殿一颤。
“谁敢杀人证!”
刑堂弟子脚步一停。
陆玄脸色阴沉。
“谷主,周元邪气暴走,若不镇杀,殿中弟子皆有危险。”
谷主冷冷道:“镇可以。”
“杀不行。”
酒剑老人一步走到周元身前,锈剑点在地面。
“老夫来镇。”
陆玄眼神冷得可怕。
周元捂着胸口跪在地上,口中不断溢出黑血。
他一边痛苦抽搐,一边死死盯着楚寒。
“救……救我……”
楚寒走到他面前,取出三重镇渊符。
周元眼中露出疯狂的求生欲。
“救我,我说……”
“我全说……”
“我不想死……”
楚寒把镇渊符按向他胸口。
可符光刚接触暗红骨片,便被一股强烈力量弹开。
楚寒手掌一震,虎口裂开。
这禁制太深。
三重镇渊符压不住。
谷主也看出问题。
“他骨里被种了活祭骨。”
楚寒问:“什么是活祭骨?”
酒剑老人脸色难看。
“祭品下渊前,被剥一块本骨。”
“若侥幸活着出来,就把渊骨补进去。”
“本骨在别人手里,渊骨在自己身上。”
“两边一牵,就能控生死。”
楚寒心中发寒。
这不是救周元。
这是用另一种方式把他锁了十年。
周元拼命爬上执事位。
可他的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楚寒低声问:“本骨在哪里?”
周元痛得牙齿咬碎,艰难吐出两个字。
“刑……库……”
陆玄脸色骤变。
楚寒猛地抬头。
“刑堂旧库?”
周元点头,眼中血泪流下。
“救我……”
“我的本骨,在刑堂旧库。”
“陆玄每月取血喂骨。”
“顾玄舟掌钥。”
“还有……还有……”
他刚要继续说,胸**祭骨突然炸出黑火。
楚寒咬牙,胸口万古神骨轻轻一震。
一缕极淡金芒混入镇渊符。
符光压下。
黑火被硬生生按住一瞬。
周元抓住这一息,嘶声喊道:“还有剑主印!”
“本骨上有剑主印!”
大殿轰然炸开。
剑主印。
这三个字,比萧无极的名字还重。
因为这不是猜测。
这是印记。
只要周元本骨还在刑堂旧库,只要上面真有剑主印,那就能证明剑主参与了活祭骨。
顾玄舟猛地站起。
“够了!”
他一掌拍下。
灵海境威压轰然压向周元。
谷主同一时间出手,重剑横挡。
轰!
两股力量在殿中撞开,地面石砖层层碎裂。
周元被震得倒飞出去。
楚寒冲上前,一把扣住他肩膀,将镇渊符再次压上。
周元胸口黑火稍缓,但人已经半昏。
陆玄冷声道:“周元邪气入体,供词已不可采信。”
楚寒抬头看他。
“你急了。”
陆玄眼神阴森。
楚寒站起身,掌心还在流血。
“刚才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元承认自己是周七。”
“承认十年前作为祭品入渊。”
“承认刑堂旧库里有他的本骨。”
“承认本骨上有剑主印。”
“刑执事,你现在要说他疯了?”
陆玄冷冷道:“他已经邪气暴走。”
楚寒道:“那就开刑堂旧库。”
顾玄舟沉声道:“刑堂旧库,岂是你说开就开?”
楚寒看向他。
“你不敢?”
顾玄舟眼神一寒。
楚寒继续道:“若周元说谎,旧库里什么都没有。”
“若没有本骨,没有剑主印。”
“正好证明他疯了。”
“顾副堂主为什么不敢开?”
殿内弟子全都看向顾玄舟。
连执法堂的人,也开始动摇。
韩厉从队列中走出,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也请求开刑堂旧库。”
顾玄舟看向他。
“韩厉,你还敢说话?”
韩厉道:“我身为执法堂弟子,更该说话。”
“若刑堂旧库真藏祭品本骨,执法堂就必须查。”
“若不查,执法堂才是真的完了。”
这句话一出,不少执法堂弟子脸色都变了。
他们可以保执法堂脸面。
但不能保一个把祭品本骨藏进旧库的人。
李文舟也开口了。
“外务堂也请求开库。”
陆玄猛地看向他。
李文舟脸色阴沉。
“严九死在外务堂。”
“旧档毁在外务堂。”
“此事若不查清,外务堂同样脱不了干系。”
局面终于变了。
执法堂、外务堂,都被逼到必须表态。
顾玄舟脸色彻底冷下。
陆玄也沉默下来。
楚寒看着二人。
他知道,对方仍有手段。
但今日这一刀,已经砍进了骨头。
刑堂旧库,必须开。
就在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
“既然都想开。”
“那便开吧。”
所有人同时转头。
大殿门外,一名白袍老者缓步走来。
他须发皆白,身形清瘦。
可每一步落下,整座执法堂的剑纹都像在低鸣。
陆玄和顾玄舟脸色同时变了。
殿内弟子纷纷低头。
“见过太上长老。”
楚寒看着那名白袍老者,心头骤然一沉。
酒剑老人脸色也冷了下来。
白袍老者走入殿中,目光落在楚寒身上。
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你就是楚寒?”
楚寒没有答。
谷主低声道:“他就是萧无极。”
上一代主峰剑主。
太上长老。
萧无极看着楚寒,微微一笑。
“不错。”
“比你父亲当年,更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