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身边确实出了人。”
萧无极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宗主与众峰之间那条最敏感的缝隙。
林照跪在地上,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我没有!”
“是他污蔑我!”
他猛地指向柳白。
“此人已被邪符侵蚀,胡言乱语!”
柳白却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给我的令,是宗主未出殿时的空令。”
“你说只要宗主召钟,你就能补上调令。”
“你还说……萧无极会替你收尾。”
这句话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只是怀疑,而是开始审视。
林照脸色惨白。
“你胡说!”
他转身看向宗主。
“宗主!此人已被萧无极之印控制,他在挑拨主峰!”
宗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林照。
又看向柳白。
最后,看向萧无极。
萧无极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惋惜。
“宗主。”
“看来这件事,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宗主缓缓开口。
“林照。”
林照身体一颤。
“宗主,我在。”
宗主声音很低。
“你跟了我多少年?”
林照一愣。
“十三年。”
宗主点头。
“十三年。”
他看向楚寒。
又看向萧无极。
最后才看回林照。
“所以,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林照喉咙发紧。
“什么事?”
宗主淡淡道:
“在主峰议事殿,撒谎的人,会死。”
这句话落下,林照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
“宗主!你不信我?”
宗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出现一道青色印记。
主峰宗印。
“宗门律。”
“假传宗令者,诛。”
“牵连宗务者,入刑堂。”
林照眼中开始出现恐惧。
“宗主……我没有……”
但已经晚了。
宗印落下。
没有爆响。
没有血光。
只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光线,穿过林照胸口。
他整个人僵住。
随后,缓缓倒地。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来得及再说一句话。
一击定罪。
殿内一片死寂。
楚寒瞳孔微缩。
宗主……在灭口?
还是在执行宗规?
没人知道。
但林照死了。
柳白抬起头,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意外,只有疲惫。
楚寒却在这一瞬,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照死得太干净。
干净得像早就被安排好。
宗主收回手。
语气依旧平静。
“此事,查清之前,林照暂定为主犯。”
“其余细查。”
萧无极轻轻点头。
“宗主公正。”
楚寒盯着地上的尸体。
没有说话。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照不是关键。
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人”。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谁传了假令。
而是——
为什么这道假令,可以成功调走守渊谷主力?
为什么萧无极知道一切,却不阻止?
甚至……他在配合。
楚寒抬头,看向萧无极。
萧无极也在看他。
眼神平静得可怕。
像在看一枚棋子终于走到了他预设的位置。
宗主缓缓开口。
“楚寒。”
“柳白之事已明。”
“守渊谷问罪,可暂缓。”
楚寒忽然道:
“不能缓。”
殿内一静。
宗主看向他。
“为何?”
楚寒指着柳白。
“他还没说完。”
“他说的,只是他知道的。”
“不是全部。”
萧无极轻轻一笑。
“楚寒。”
“你是不是太执着了?”
楚寒没有看他。
只盯着柳白。
“你刚才说,林照让你毁玉片。”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步走近。
“玉片里的声音,你是不是听过第二次?”
柳白身体一震。
这一瞬,极轻。
却被楚寒捕捉到了。
楚寒眼神骤冷。
“你听过。”
“不是第一次。”
“对不对?”
柳白嘴唇微动。
没有立刻否认。
楚寒心中一沉。
他继续逼问:
“那声音,是不是除了我父亲,还出现过一个人?”
柳白猛地抬头。
这一瞬,他眼中闪过极深的恐惧。
不是对楚寒。
而是对某个名字。
他刚要开口——
萧无极忽然轻声道:
“柳白。”
两个字。
很轻。
却像锁链。
柳白整个人瞬间僵住。
楚寒心头一震。
萧无极没有动手。
只是叫了他名字。
可柳白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在被压制。
不是刑符。
不是剑印。
而是更深的东西。
楚寒猛地抬头。
“你在他身上留了第二道印?”
萧无极微笑。
“你想多了。”
宗主皱眉。
“萧师叔。”
萧无极微微躬身。
“宗主,既然柳白已交代林照。”
“此案已可结一半。”
“剩下的,可以慢慢查。”
楚寒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慢慢查?”
“等查清楚,是不是又有人死了?”
萧无极看着他。
“你太急。”
楚寒道:
“我只是怕慢。”
他伸手,指向柳白。
“他现在不能说话。”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
“是因为你不让他说。”
萧无极轻声道:
“楚寒。”
“你知道太多,会累。”
楚寒一步踏前。
“那就让我更累一点。”
他盯着萧无极。
一字一句。
“把你真正想藏的东西,说出来。”
殿内气息骤然一紧。
所有峰主都在看这一幕。
宗主没有阻止。
也没有支持。
他只是静静看着。
萧无极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好。”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
他抬手。
指向柳白。
“那就让他再说一句。”
“不过——”
他顿了顿。
“只说最后一句。”
楚寒心中猛地一寒。
不对。
这不是让柳白开口。
这是——
允许他说“最后一句”。
柳白忽然剧烈颤抖。
像是某种封印被松开了一丝。
他抬头,看向楚寒。
嘴唇发抖。
声音极轻。
“楚寒……”
“别……信……”
下一瞬。
他整个人眼神涣散。
胸口猛地一震。
一道白色剑印,从他体内炸开。
不是攻击别人。
是自毁。
柳白的身体僵住。
缓缓倒下。
气息全无。
殿内死寂。
楚寒站在原地。
拳头一点点握紧。
他终于明白了。
柳白不是替死。
也不是棋子。
他是——
一把被提前设好的“断声刀”。
只要说出关键内容,就会被自动抹除。
楚寒抬头,看向萧无极。
萧无极轻轻叹息。
“看。”
“我说过。”
“有些事,不能问到底。”
楚寒声音很轻。
“你怕的不是我问。”
“你怕的是他刚才那一句。”
萧无极没有否认。
只是看着他。
楚寒眼神彻底冷下来。
“柳白最后一句是。”
“别信。”
他抬头。
“他在让我别信谁?”
殿内所有人都沉默。
宗主缓缓开口。
“楚寒。”
“此案到此为止。”
楚寒却没有退。
他站在殿中,像一根钉子。
“没结束。”
他看着萧无极。
“柳白死了。”
“林照死了。”
“但有一件事还没说清。”
他声音低沉。
“你到底在怕谁把真相说完?”
萧无极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笑。
只有一句很轻的话。
“楚寒。”
“你已经在门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