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只觉眼前白光炸开,下一秒意识就被弹出了魔网空间。
她扶着脑袋缓了好半天,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始终在视野里挥之不去。
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魔网虚拟空间过载崩溃了,还是那场临界实验真的炸出了结果。
还是两者都是?
周围的学生们也都面面相觑,大多捂着额头,半天没回过神。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道恩斯教授。
“教授,刚刚……实验是成功了吗?”一名男学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道恩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第一时间拿起了放在旁边的那篇临界质量论文,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好几遍,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紧。
菲奥娜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老师,您没事吧?”
“天才。”
道恩斯长叹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她,语气里满是复杂,“菲奥娜,你知道吗?我之前教导伊卢恩的时候,一直觉得他有时候太年轻气盛,担心他抱着离谱的理论钻牛角尖……
“现在我才明白,他确实是和执政一路的人。”
他摇了摇头,神色甚至有一些落寞:
“真正的天才,敢想常人不敢想的东西。他们那种对事物本质的直觉,是我这种被旧经验捆住手脚的人比不了的。
“也只有在苏文执政身边,他才能走到这一步……只有苏文执政适合当他的老师。”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围在身边的学生们。
“菲奥娜,你平时就有很多跳脱的想法。”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许多,
“之前我总让你按部就班做提纯,磨你的性子,让你把那些点子都压了下去。现在想想,或许是我的教育方式太死板了。”
他扫过在场的学生:“以后你们有什么想法、什么新思路,都可以提出来。只要经费允许、逻辑通顺,都可以试着做一做。”
学生们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真的吗教授?”
菲奥娜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立刻兴冲冲地说道:“教授,我正好有个想法!这段时间拆解蛛丝腺体的时候,我发现蛛丝蛋白里的挥发性成分,和洋甘菊精油的气味很像。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把芳香成分整合到贴身魔纹里?这样魔纹不仅能生效,还能有香水味,可以当卖点!您觉得可行吗?”
看着菲奥娜满眼放光的样子,道恩斯嘴角抽了抽。
他有点想收回前言。
教育还是需要规矩的。
……
与此同时,阿克拉玛荒原的实验场地上。
阿纳尔多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仅仅是一场虚拟空间的爆炸余波,竟能震得他这位传奇防护法师意识失守,当场昏了过去。
旁边的精灵王子也脸色发白,扶着膝盖才站稳,显然也不好受。
周围的魔网接入装置滋滋作响,灯管明灭不定,好几台核心交换机直接过载烧坏,冒出淡淡的青烟。不少研究员还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失神,半天缓不过来。
而原本被当成算力核心位置的战神神像,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毫无光泽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里面封存了百年的信仰之力,已经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安伯伦是最先苏醒的人之一。
他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海里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更让他意外的是,平日里始终在意识深处回响的声音,此刻竟沉寂了下去。
“老东西?你怎么样了?”他在心底喊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艾瑞克皇帝模糊又疲惫的声音。
“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安伯伦长叹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刚才那场虚拟爆炸的链式反应,对意识的消耗远超预期,就连艾瑞克这位前魔法皇帝,都被榨干了精神力。
旁人站得远,只看到了一片白光,没什么实感。可他全程站在爆炸核心的边缘,比谁都清楚那股力量有多恐怖。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相信——就那么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活性魔晶,堆叠到一起之后,竟能瞬间爆发出那样毁天灭地的能量。
爆炸发生前,艾瑞克的意识还在飞速演算各项参数,试图统计临界质量到链式反应的速率。
按照他的预估,神像里封存的百年信仰算力,应该足够支撑两到三次完整的模拟演算,甚至还有富余。
可当链式反应真正启动的瞬间,所有预估都失去了意义。
裂变扩散的速度远超想象,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吃光了空间里所有的计算资源。
整个意识空间的承载能力瞬间被冲到了极限,整片虚拟空间直接跟着崩解了。
甚至就连艾瑞克皇帝用来维持意识存在的魔力都被耗得一干二净,他的意识直接陷入了沉睡,得等安伯伦慢慢积攒魔力才能唤醒。
安伯伦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现场乱糟糟的景象。
研究员们还没缓过神,阿纳尔多那位传奇法师坐在一旁,眼神发直,明显还在消化刚才的冲击。
我该怎么应付这帮大佬?
他在心里琢磨,要不直接联系苏文,让执政来接这摊子事?
他正想着找什么借口的时候,阿纳尔多已经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伊卢恩教授,不能再往下做了。”
安伯伦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您还不相信临界裂变的爆炸效果?”
“不,我信了……您和苏文执政是对的。”阿纳尔多深吸一口气,语气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原子论是对的,而且它能释放的能量,比我们之前接触的一切法术都要恐怖。”
他语速很快,全然没了往日传奇法师的从容:“我不是说传奇法术造不出同等的破坏,可这种瞬间集中释放的能级,是任何法术都比不了的。”
阿纳尔多盯着安伯伦,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甚至带着恐慌的说道:
“所以,伊卢恩教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种魔晶弹在现实里引爆,存在整个大气都点燃的可能性?”
额,没有。
安伯仑回以一个疑惑的神色。
阿纳尔多说道:“就像刚才虚拟空间里那样,白光扫过一切,整个世界都被吞噬……我们会亲手开启一场大灭绝的,伊卢恩教授!”
安伯仑还没有回应,旁边一个工联的研究员就直接回应道:
“不至于吧,阿纳尔多阁下……我们演算过参数,现实里的大气成分大概率达不到连锁点燃的条件。”
“但数学上存在可能性!”
阿纳尔多态度坚决,“这种实验必须终止,我们得重新评估它的危害!”
不远处,精灵王子静静站着,神色复杂。
本能里,他对这种狂暴的能量充满了排斥,自然的感知在疯狂预警,告诉他这是种足以破坏世界平衡的恐怖力量。
可与此同时,他的精神深处却莫名地兴奋着,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感。
他回忆着刚刚的爆炸,甚至精神都在微微发颤。
身体与本能在抗拒,可灵魂深处却像闻到了故乡的气息,那种来自本源的悸动,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浸其中。
这种矛盾的感觉缠绕着,让他半晌说不出话。
……
千里之外的法比里奥,摄政王洛泰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侍从听到动静,连忙推门想进来伺候,却被洛泰尔一声厉喝拦了回去。
“下去,不用进来!”
侍从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洛泰尔抬手摸了摸额头,手直接扯下了几根发丝。
幸好没让侍从进来,不然又要看见他脱发的样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他背负的压力极大,整夜整夜睡不好。
他到现在也分不清,自己掉头发到底是因为操劳过度、睡眠太差,还是因为前些日子接触活性魔晶,受了诅咒的影响。
洛泰尔长出一口气,对着梳妆镜把散落的头发梳理好,戴上了一顶贴合发色的假发。
这段日子他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自从登临摄政王之位,为了稳住朝局,也算是践行先王的托付,他并没有对旧贵族把持的朝堂进行大规模清洗。
这固然有他生性求稳的缘故,更多的也是现实所迫——法比里奥的摊子,已经烂到经不起大动干戈了。
从工联访问归来,转眼已经到了三月。
过去的三个月里,工联的内部经济循环全面启动,埃索罗斯的大开发也拉开了帷幕。
大量订单顺着边境通道涌入法比里奥,东部的工厂在工联的技术指导下,按统一标准就近生产物资,并源源不断输往埃索罗斯。
工联的工程队也进驻了法比里奥南部,组建起专业的矿业开采队,大规模勘探、开采并提纯矿物资源,动静不小。
与此同时,法比里奥正式从北部边境撤军,让出了大片地带。那片区域如今名义上只有工联的科研团队驻扎。
这些举措盘活了洛泰尔一直倚重的东部工业群体,也稍稍挽回了法比里奥濒临崩溃的财政。
虽然很多人都称呼洛泰尔为篡国者。
但其实如果不是出于对国家一片赤诚的热爱,洛泰尔是一点都不想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接手国家时,面对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财政黑洞。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谁爱坐这个位置谁来坐,干脆让那些天天喊着祖制的旧贵族上来,尝尝国家破产的滋味。
可念头归念头,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该扛的责任就躲不掉。
整理妥当,洛泰尔才对着门外沉声说道:“进来吧。”
侍从官推门走了进来。这人名为卢卡斯,是他在军校的后辈,也算是他的旧部,办事稳妥,一直跟在他身边。
侍从官卢卡斯躬身行礼后,侍立在旁,等着内侍摆上早餐。
等餐食摆好,他才开口汇报今日的情报:
“摄政王大人,这是今早汇总的消息。
“第一,工联在我国北部边境的阿克拉玛荒原一带,已经完成了区域划定,对外称用于科研实验。不过近期他们的部队在那边频繁调动,理由是追捕境内逃亡的旧贵族。”
“北部行省的贵族们对此反对声很大,称这是工联在一步步试探我们的边境底线。”
洛泰尔冷哼一声,头也没抬:“继续。”
“第二,军队里一些驻地的派系还在散布流言,针对您的新政举措,人心浮动。您亲设的宪兵队正在整肃军纪,但阻力不小。”
“第三,西部沿海几个省份,有民众自发上街打砸我们开设的纺织工厂,说机器生产抢走了手工业者的饭碗。”
洛泰尔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才抬眼吩咐:“去请安德鲁伯爵进宫,我有要事和他商议。”
安德鲁伯爵出身顶级大贵族,是他多年的政治盟友,也是他和旧贵族之间居中调和的关键人物,算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
卢卡斯立刻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洛泰尔放下餐具,长出了一口气。
刚汇报的这些事,说穿了就是一件——反对他的旧贵族势力正在从上到下串联造势,民间也跟着暗流涌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只要再稳两年,等西部也培育起依附工联订单的工商业群体,东西两边的工业形成联动,把国家的基本盘彻底盘活,接下来工联和诸神的战争里,法比里奥就能坐稳后勤基地的位置,靠订单彻底翻身。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处处隐忍、委曲求全的根本原因。
稳定,压倒一切。
他坐在书房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安德鲁伯爵前来。
正准备派人去催,忽然听到皇宫外传来一阵骚乱,动静越来越大。
洛泰尔皱起眉,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一名内侍快步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摄政王大人!有急报,安德鲁伯爵……安德鲁伯爵在入宫宫门的时候,遭遇了刺杀,当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