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的声音非常尖锐,震得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
院子的大木门被她踢得摇摇晃晃,掉落下一层厚厚的黑色泥灰。
张妈急忙扔下手里的鸡食盆,快步挡在许念安的身前。
“你是哪里来的疯婆子,大白天跑来这里撒野?”
张妈双手叉腰,大声呵斥这个不速之客。
许清禾根本不理会张妈,目光死死盯着许念安的肚子。
“许念安,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出一副可怜相。”
“你以为你嫁了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沈从周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资本家大少爷。”
“他的爷爷是沪市的沈百万,他爸爸是剥削阶级分子。”
“他的手里沾满了我们劳动人民的血汗。”
许清禾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往院子外面的空地上退。
她故意把声音抬得极高,希望让整个公社的人都听见这个秘密。
这个时候正是大家下工的时间,路上的村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听到“资本家”这三个字,村民们的脸色立刻发生了变化。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这三个字代表着极大的麻烦和危险。
村民们慢慢围拢了过来,站在篱笆外面开始指指点点。
“这女的是谁啊,怎么在沈大夫家门口喊这个?”
“她说沈大夫是资本家大少爷,这事情可太严重了。”
“难怪沈大夫天天能买肉吃,原来他的家底这么厚实。”
人群里开始出现了一阵阵细碎的讨论声。
大家看沈家小院的眼神,多了一些狐疑和警惕。
许清禾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大家快来看看啊,看清楚这两个人的真面目!”
“这个沈从周,他根本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好人。”
“他隐瞒了自己的家庭成分,混进了我们贫下中农的队伍里。”
“他是在用欺骗的手段,蒙蔽我们广大的人民群众。”
“他的骨子里流着剥削阶级的坏水,迟早要对大家进行反攻倒算!”
许清禾指着许念安,声音变得更加恶毒。
“还有她,我的亲妹妹许念安,为了过好日子,居然自甘堕落嫁给资本家的狗崽子。”
“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资本家的孽种!”
许念安听到这里,原本温和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往前迈开脚步,伸手推开了想要保护她的张妈。
“许清禾,你闭上你的脏嘴!”
许念安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你说沈从周是资本家,你说他剥削人民?”
“那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问问你,他到底剥削你什么了?”
“他来到红星公社之后,每天起早贪黑去深山里采药。”
“他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his脚底全是磨破的血泡。”
“哪个资本家大少爷会自己去泥地里挖药材?”
许念安指着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卫生所。
“那座卫生所,是沈从周自己出钱出资建起来的。”
“他为了让大家有地方看病,把自己的积蓄全拿了出来。”
“他给社员们看病,什么时候多收过大家一分钱?”
“赵大娘家的小孙子发高烧,是沈从周守了整整一夜,才把孩子的命救回来。”
“王大哥的腿骨折了,是沈从周用中药帮他接上的,连医药费都没收。”
“他每天还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免费送药,这些事情你们大家都知道。”
“这叫剥削,这叫坏分子?”
许念安看着围观的村民,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极其坚定。
“身正不怕影子斜,沈从周做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
“他用自己的双手,为公社的人治病救人,没有依靠任何人。”
“他吃的水,是自己去井里挑的,他的粮食,是自己种出来的。”
“你们说,他到底剥削了谁?”
村民们听着许念安的话,脸上的怀疑渐渐消失了。
是啊,沈大夫的好,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也是亲身体会到的。
王小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声说话。
“对!许姑娘说得对!”
“上个月我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是沈大夫跑了几里山路去给我抓药。”
“他连一口热水都没喝,药钱也只收了我三毛钱。”
“要是他是坏人,那他图什么?”
“他要是剥削阶级,怎么不天天躺在家里享福,偏偏要来给我们治病?”
周素珍也跟着站了出来,指着许清禾的脸。
“这个女人一开口就说沈大夫的坏话,我看她才不是好人。”
“她刚才自己都说了,她是许姑娘的姐姐。”
“哪有亲姐姐跑来砸妹妹饭碗的?”
“这分明就是嫉妒,是恶人先告状!”
“对,我们不听她的瞎话!”
另外几个社员也纷纷大声开口支持。
“吃水不忘挖井人,沈大夫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能冤枉了大好人。”
“这个外来的人想在我们公社闹事,门都没有!”
大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纷纷对着许清禾怒目而视。
许清禾没有想到,这些泥腿子居然会帮着沈从周说话。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指着王小琴。
“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这是小恩小惠,是在收买人心!”
“他的成分就是有问题的,你们帮他,就是犯了原则性错误!”
“呸!”
周素珍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什么原则不原则的,我们只知道谁能让我们少遭罪,谁就是大好人。”
“你这个疯女人,赶紧滚出我们红星公社!”
“对,滚出去!”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种挑拨离间的人!”
村民们围了上来,大有要动手把她赶走的意思。
正当场面有些失控的时候,李猛带着几个民兵急匆匆地赶到了。
“都吵吵什么呢?不上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