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山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打开。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从文件夹移到陈耀脸上,又从陈耀脸上移回文件夹上,像是在那几页纸的重量和他自己的沉默之间来回称了一遍。
林素素坐在旁边,没有开口。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安母端着的果盘还悬在半空中,像是被那段安静的间隙轻轻挡住了去路。
陈耀站在堂屋中央,手还搭在文件夹边缘,像是怕它自己合上,又像是怕它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不够分量。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把棋子落下、正在等对手回应的人,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往前推,只是等着那道沉默自己落定。
安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刚才说,想当上门女婿?”
陈耀点头。
“对。我在杭州没什么牵挂了,来京都就是奔着欣欣来的。”
安青山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当上门女婿意味着什么?”
陈耀点头。
“知道。以后孩子跟安家姓,家里的事以安家为主,我不会拿杭州那边说事。”
安青山没有再问,面对陈耀的真诚,安青山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素素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安青山没有转头,但端起茶杯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林素素把话接了过去,问道。
“那你以后打算靠什么吃饭?”
“画画。我在杭州办过画展,也接过一些活,作品在美术馆展出过,收入不算多,但够用。到了京都之后,我可以继续画,也可以开画室教学生。”
林素素点了点头,像是只差那一句落定的话。
她又看了安青山一眼,安青山把茶杯放下,像是终于把那句放在嘴边的话也一起搁在了桌上。
“那就先住下吧。”
陈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谢奶奶。我会好好表现的。”
安青山没有接话,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让欣欣带你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他没有回头,说完就继续走了。
陈耀站在堂屋里,像是刚被那根线轻轻接住了。安母端着果盘走过来。
“来,吃点水果。”
陈耀接了一块苹果。
“谢谢奶奶。”
安母笑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陈耀咬了一口苹果,没有接话。
陈耀就这么住下了。
客房在东厢房靠里的一间,安母林素素帮忙收拾好了,床单被罩是新换的,窗户开着透气,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
陈耀把自己的画板靠在墙角,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站在屋子中央看了一圈,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间屋子的尺寸,又像是在确认那道门槛跨过去之后,剩下的空间够不够他转身。
他在床边坐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欣欣站在门口,“还缺什么?”
陈耀说,“不缺了。”
欣欣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槛内侧,像是替她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在门槛上搁了一下。
她侧过身,像是要把那句还没成形的话重新收进影子里,等它自己找到合适的形状再放出来。
陈耀留在京都之后,两个人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陈耀在安家住了三天,就把上上下下都哄得服服帖帖了。
安母是最先沦陷的。
陈耀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灶房帮安母烧火,蹲在灶膛前面,一边添柴一边跟安母聊天,说他在杭州的时候也经常自己做饭,说安母蒸的包子比他外婆做的还香。
安母嘴上说道。
“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
手里的包子却多给他夹了两个。
张振邦是第二个沦陷的。
陈耀成天嘻嘻哈哈陪他下棋。
张振邦走一步马,他就退一步炮,张振邦推一步卒,他就跟着推一步卒。
张振邦赢了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让了我两步。”
陈耀嘿嘿一笑。
“没有,是爷爷下得好。”
张振邦没有拆穿他,但嘴角弯了一下。
辰辰是最快跟陈耀混熟的。
陈耀第一次见他,就跟他聊了半个小时的游戏机,从任天堂聊到世嘉,从《魂斗罗》聊到《街头霸王》。
辰辰拉着陈耀的手,大吃一惊。
“哥,你也懂这个?”
“懂一点。”
辰辰十分惊喜。
“那晚上咱俩打一局?”
陈耀笑道。
“行,输的请吃烤鸭。”
辰辰当晚就输了,第二天老老实实请陈耀吃了一顿烤鸭。
辰辰一边啃鸭腿一边说。
“哥,你教我吧!”
悦悦也对陈耀印象不错,有一次陈耀在院子里画画,画的是院子里的枣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画纸上,他把那束光也画了进去。
悦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和她姐还真差不多。
“你画得真好。”
陈耀摇头。
“没有欣欣画的好。”
在他心里,安欣哪里都好。
陈耀和欣欣在一起之后的日常,甜得让安母都忍不住跟林素素念叨。
“这俩孩子,天天出去,也不嫌累。”
林素素头也没抬的笑道,
“年轻的时候不出去,什么时候出去?娘,你就别管他们了,年轻人谈恋爱,该玩就玩去吧!”
安母想了想,“也是。”
欣欣带陈耀去了很多地方。
第一天去了故宫,陈耀站在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掏出速写本画了一幅,画完之后递给欣欣看。
“这个给你,请欣欣老师帮我评价。”
欣欣接过去看了一眼,画的是太和殿的屋檐,线条干净利落,但屋檐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背影,扎着马尾,站在广场上仰着头,像是正在看什么,又像是正在等什么人。
欣欣看着那幅画,忍不住笑道。
“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你站那儿看匾额的时候。”
欣欣把画收了起来。
傍晚他们从神武门出来,夕阳正好落在护城河上,把水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陈耀走在欣欣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道被拉长的影子。
它刚好挨着欣欣的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