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沉舟侧畔,千帆过> 第45章 善堂冤案遭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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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善堂冤案遭遮掩(1 / 1)

“因为育婴堂是朝廷办的,周老夫人是朝廷任命的。如果公开,朝廷的脸面不好看。”

“那那些死去的婴儿呢?他们就没有脸面?”

萧千帆沉默了很久。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他的手攥着那份文书,越攥越紧,纸张被攥出了褶皱,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上报了。上面的意思是,周老夫人畏罪自尽,育婴堂解散,婴儿转入别的善堂。”

“畏罪自尽?”

“对。上面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周老夫人的尸体会在大牢里被发现。”

上官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很苦,跟昨天喝的药一样苦。

“萧大人,你相信她会自尽吗?”

“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阻止不了。”

萧千帆把文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她。

门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黑。

“上官姑娘,这个案子,只能到这里了。”

他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街口的喧嚣中。

上官沉舟坐在诊室里,手里端着那碗凉茶,一口也没有再喝。

她看着门口,萧千帆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把落叶吹进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旋。

落叶是槐树的叶子,黄了,干了,踩上去沙沙地响。

李香寒从后院出来,看到她的表情,没有问,悄悄地退回了后院。

上官沉舟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进书房,把周老夫人的供词锁进柜子里。

她打开账本,翻到育婴堂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育婴堂,每月供婴儿三十,银一百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三年共供婴儿一千零八十,银三千六百两。”

她把账本合上,锁好。

一千零八十个婴儿。

一千零八十条人命。

她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看着墙上的画。

画上的女子在笑,但她笑不出来。

天黑了,李香寒点上了灯。

灯是油灯,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上官沉舟没有吃晚饭,也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半夜。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苏州城。

育婴堂的周老夫人畏罪自尽了,在大牢里用腰带吊死的。

有人说她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有人说她是被人灭口的,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育婴堂解散了,剩下的几个婴儿被送到了城外的另一家善堂。

嬷嬷们各奔东西,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别的善堂,有的不知所踪。

那块“普济堂”的匾额被人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新的,写的是“周宅”,但门一直关着,没有人住。

巷子里的青苔还在,墙头上的瓦松还在,但育婴堂不在了。

上官沉舟没有去参加周老夫人的葬礼。

她不知道周老夫人的尸体是不是真的吊死在大牢里,也不知道周老夫人的魂魄是不是真的去了该去的地方。

她只知道,那个地下室空了,神像被搬走了,石台被砸碎了,红布条被烧掉了。

一切跟育婴堂有关的记忆,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但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那些碎骨被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没有人记得。

但上官沉舟记得。

孙五从府衙回来,带了一包茶叶给上官沉舟。

他说刘文昭送的,说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让他尝尝。

上官沉舟接过茶叶,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孙五,你说那些婴儿的死,谁该负责?”

孙五想了想,说:“周老夫人。”

“还有呢?”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还有呢?”

“观天阁。”

“还有呢?”

孙五答不上来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上官沉舟没有再问。

她打开那包茶叶,捏了一撮放在杯子里,倒了开水。

开水是刚烧开的,倒在杯子里冒着白汽,茶叶在杯子里慢慢展开,一片一片的,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沉到杯底。

水变成了淡绿色,清澈透亮,能看得到杯底的茶叶。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很香,有一股豆香味,但喝到嘴里是苦的。

那种苦不是药的苦,是茶的苦,是那种回甘的苦,苦过之后会有一丝甜。

但她的舌头尝不到甜,只有苦。

李香寒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窄,只有两指宽,折了两折,边角很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之后裁的。

“小姐,门口有人塞了这张纸条。”

上官沉舟接过纸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有些字都认不太清楚。

但上官沉舟看了两遍,看懂了。

“上官沉舟,你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你会死。”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没有日期。

只有这行字。

“小姐,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

“你还要查吗?”

“查。”

李香寒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回了后院,继续煎药。

药罐子又“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苦味更浓了。

上官沉舟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那杯茶,一口一口地喝。

茶很烫,她的嘴唇被烫了一下,红了一块,她没有在意。

她想起萧千帆说的话——“这个案子,只能到这里了。”

她不怪他,她知道他有他的难处。

但一千零八十个婴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出医馆。

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跟邻居闲聊。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个地下室里,曾经堆满了婴儿的碎骨。

那些碎骨已经被收走了,被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没有人记得。

但上官沉舟记得。

她会一直记得。

上官沉舟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巷口的那棵老槐树。

槐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个新的生命。

春天来了,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冬天。

她转身回了医馆。

扬州城北有一座高台,名叫铜雀台。

此台非曹魏之铜雀台,乃前朝一位盐商所建,取“铜雀春深”之意,台高三丈,台基用青石砌成,台上建有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扬州城最气派的建筑。

盐商早已败落,铜雀台几经转手,如今归了扬州府,用作祭祀大典的场所。

每年三月三,扬州府都要在铜雀台上举行祭祀大典,祭天祭地祭祖宗,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今年的祭祀大典定在三月十五,比往年晚了十二天,据说是知府周明远请高人算过,说今年的吉日不在初三,在十五。

祭祀大典那天,上官沉舟也在扬州。

她是来看一个病人的,病看完了,正准备回苏州,周明远派人来请,说大典上出了事,让她赶紧过去。

上官沉舟赶到铜雀台时,祭祀大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台下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叫,有的在往外跑,有的瘫在地上起不来。

台上的官员们脸色铁青,手足无措,像一群被掐了头的苍蝇。

周明远站在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条白布,白布上沾满了血迹,他的手在抖,白布也跟着抖。

“上官姑娘,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上官沉舟没有问出了什么事,直接走上了铜雀台。

台高三丈,台阶是青石铺的,一共九十九级,每一级都刻着祥云纹样。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级,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台上的楼阁大门敞开,里面的祭坛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炉里的香已经灭了,青烟还在袅袅地飘。

祭坛的正中央,放着一只青铜鼎。

鼎不大,只有三尺高,三足两耳,鼎身上刻着饕餮纹。

鼎的盖子被掀开了,扔在地上,盖子的边缘有血迹。

鼎里面,是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被熔化了大半,只剩下半截躯干和一条手臂。

皮肤被高温烧得焦黑,肌肉萎缩,骨头外露。

鼎底还有半锅铜水,已经凝固了,跟尸体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铜哪是肉。

“这是谁?”上官沉舟问。

周明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沙哑而颤抖:“是周道士。”

“周道士是谁?”

“铜雀台的主持。这场大典就是他主持的。今天早上,他站在祭坛前念祭文,念到一半,鼎突然炸了。鼎里有一具被熔化的尸体,我们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后来发现周道士不见了。”

“台上台下都找过了?”

“找过了。没有找到他。台上的官员和台下的百姓都在,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那鼎里的尸体就是他了。”

周明远的脸白得像纸:“但鼎里的尸体已经烧成那样了,怎么确定是他?”

“用这个。”

上官沉舟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镊子和一个小瓷瓶。

“牙齿。牙齿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高温烧不化。如果鼎里有牙齿,我们可以比对周道士的牙医记录。”

她走到鼎前,用镊子在凝固的铜水和尸体残骸里翻找。

找了一盏茶的工夫,找到了三颗牙齿,两颗磨牙,一颗门牙。

她把牙齿放进瓷瓶里,盖上盖子。

“周道士的牙医是谁?”

“城东的回春堂,李郎中。周道士的牙就是他看的。”

上官沉舟把瓷瓶交给孙五,让他去回春堂比对牙齿。

孙五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上官姑娘,李郎中说,周道士的门牙有一颗是假的,瓷的。鼎里找到的那颗门牙,是瓷的。”

“那就是了。鼎里的尸体是周道士。”

上官沉舟站在鼎前,盯着那具残骸看了很久。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周大人,周道士在念祭文的时候,鼎里就已经有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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