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想跟他再成婚一次,弥补两个人在蓝家村的遗憾?
可那是他一个人的遗憾,不是她的,也不是原主的。
她在脑中百般猜测,也不知道许承胤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她无所谓地闭上眼睛准备休息时,忽然耳边传来阵阵礼乐之声。
下意识的抬眸看出去,瞧见了令她震惊不已的一幕。
许承胤推开门,他穿着正红色的新郎喜服大步迈了进来。
喜服面料流光溢彩,金线钩织纹样繁复华贵,衬得他本就俊美的面容愈发勾人。
只是此时他漆黑眼眸里的阴鸷偏执,让人看着他这张脸多了几分恐惧,完全看不出他是要新婚的样子。
他朝蓝徽音缓步走近,他身后紧跟着两名黑衣近卫。
二人手臂间牢牢架着一个人,那人身上也穿着赤红衣衫。
可比起他们身上金线钩织成的不同,他的红色暗沉黏稠斑驳结块,还有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蓝徽音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心中的寒意恐惧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仅用一眼,她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是柳易!
他的一身红衣根本不是喜服,是被他的鲜血浸透而染透的血衣!
近卫将柳易直接扔到地上,他浑身瘫软无力,头颅紧贴地面,长发凌乱遮住他的眉眼。
他身上布满了伤痕,衣衫破损不堪,露出来的皮肉处处青紫红肿,哪里还有二人上次见面少年意气的模样?
蓝徽音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
哪怕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哪怕右臂疼到她恨不得将这条胳膊砍下来,也拼命地挣扎起身,一点点的爬到他面前。
从始至终,许承胤都高高在上的“欣赏”她狼狈挣扎的模样,没有伸手阻拦,眼中带着近乎病态的漠然和掌控。
她艰难地爬到他身边,看见自己的心上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唇瓣没有血色,浑身伤痕累累只有胸膛那一点点起伏的模样……
她眼泪直流,想说话可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哭到眼睛模糊,然后转身看着立在满堂红妆之中的许承胤。
与她对视,许承胤缓步上前。
他脸上逐渐浮现一抹浅浅的笑,那笑看似温柔平和,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反而透着彻骨的阴寒。
他瞧见她狼狈的模样,唏嘘问道:“阿音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婚房好了礼乐齐备,现在告诉我,你想选谁做你的新郎?”
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抬起被束缚的双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柳易此刻昏死在血泊里,他高高在上的嘲笑他们,男人的扭曲残忍,叫蓝徽音又痛苦又愤怒。
她忍不住的诘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明明只是你我之间的纠葛恩怨,为什么要牵连到无辜的人?”
“你明知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许承胤,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般令人讨厌,令人作呕!”
为什么选到的偏偏是她?
他明明有他的女主,为什么选中自己要这样折磨自己?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许是她脸上的痛苦茫然刺痛了他,许承胤脸上虚假的温柔褪去,他俯身逼近她的眉眼:“无辜?他可半点也不无辜。”
“他在围场的时候就知道你的身份,可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帮着你刺杀我,这些日子你们在里面以夫妻自居,他碰过你吗?”
他伸手暧昧地抚摸她的脸颊:“如果碰过,那他死不足惜,如果没有,意图染指我的人也该死!”
“本是灭九族的大罪,如今我只杀他一个,你们两个都应该感谢我大发慈悲。”
他的人,就算他不要了,也不能被别人玷污。
更加别说面前的这个女人还住在他心尖上。
说完,许承胤熟稔的抬起手。
一旁的近卫得令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寒光凛凛的佩刀,锋利的刀刃稳稳抵在柳易纤细的脖颈上。
刀刃贴合皮肉,他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夺走柳易的性命。
而昏死过去的柳易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直到刀刃又往里贴,即将割破皮肉的时候,柳易涣散的意识才骤然回笼。
他睫毛剧烈的颤了几下,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跪在他身前的蓝徽音。
她穿着一身正红嫁衣,本该是女子这一生最美丽的时候,可偏偏头发散落,几缕碎发粘在她沾着泪痕的脸上。
精致的妆容被哭花,她担忧又绝望地看着他。
柳易而后又看到了她身后之人,是许承胤,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视线再扫过四周,满目的红色……是在成亲?
他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只是这具身体受了很多伤,许多伤口都还在往外溢血,既狼狈又疼痛。
这几天的记忆回笼,他意识到自己是做了无用功,并没有拯救蓝徽音于水火之中。
他扯动干裂的唇角,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是我无能。”
“终究……没能护好你。”
这两句话音落下,蓝徽音紧绷的情绪瞬间溃堤。
这两天已经掉了很多眼泪,哭得她绝望眼睛发干。
可现在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成片的在嫁衣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哽咽的摇头,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不是……不是你的错……”
“是我害了你,真的是我害了你!”
再一次意识到是因为自己才把他害到如此境地,蓝徽音转身膝行到许承胤脚边。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我不该忤逆你,我不应该整日想着逃跑,你放过他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放过他,我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闹再也不跑了!”
她说完甚至想要给男人磕头,但许承胤稳稳托住她的身体。
他是想让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的一切努力都是一个笑话,但他并不想看见,她以这种卑微的姿态求他。
许承胤伸出食指抵在她湿润颤抖的唇瓣上。
“嘘。”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别为了不相干的男人流这么多眼泪。”
“我会忮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