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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打定主意(1 / 1)

许承宥?

陈含芙听到这三个字眉头拧成结,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猜忌与笃定:“下毒的事,是他做的?”

时机太巧了。

许承胤刚中毒,被先帝扔到封地的二皇子就启程回京。

三日后到达京城,他根本没有上书得到过许承胤的允许,他是要谋权篡位不成?

兄弟争储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虽然她知道趁虚而入是理所应当的算计,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自己儿子的皇帝之位,被人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抢走。

瞧见了太后的怒火,黛婉柔眉梢微挑,她道:“这可说不准,毕竟二皇子远在千里封地,他的爪牙之前被一一拔干净,手还不至于伸到那么长。”

“而且殿下中毒的事若真跟他有关,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这么张狂地回京,平白的将最大的嫌疑往自己身上揽,二皇子怕没有那么蠢。”

能做这件事的只有宫中之人,并且能够突破皇宫层层守卫,在许承胤日常所用中下毒,掰着手指头都算得清楚是哪几个人。

陈含芙被黛婉柔说得有些糊涂:“不是丞相也不是二皇子,那你说是谁本事那么大?”

她不免有些怀疑面前的黛婉柔。

谁都知道许承胤对这位黛良娣信任有加,内宫庶务、甚至前朝政事都交给她处理。

手眼通天,御书房允许她随意出入,如果真要找一个下毒之人,没有谁比她的条件更便利。

“太后娘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怎么可能给殿下下毒?”

黛婉柔读出了她的猜忌,她神色未变,三言两语将幕后真凶指了出来:“是郑亦。”

“郑亦?”

陈含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搜寻着自己的记忆:“郑家几年前不是犯了谋逆大罪?他家男丁被流放三千里,按道理来说永世不得回京,他怎么会给许承胤下毒?”

七八年前的陈年旧案,罪臣之子犹如蝼蚁,就算没有死在流放路上,也该在边疆被磨平所有棱角,怎么会有了搅动皇宫,毒杀储君的本事?

郑亦?

蓝徽音站在旁边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脏毫无预兆的紧缩了一下。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她脑子里忽然出现几句男人的温声细语,那些温热让人茫然的碎片,她拼命的打捞,但也只能抓到一点细枝末节。

脑子里是白茫茫的雾,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钝痛顺着颅骨往里钻……

记忆好像要冲破束缚,却总差一点。

蓝徽音下意识扶住额头,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难道这个郑亦,就是原主的心上人吗?

黛婉柔和陈含芙都没有留意她的异样,黛婉柔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讲。

她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就查到了不少眉目:“当年郑家倒台,他不知走了什么关系买通押送的官差,找了死囚顶替身份,根本没跟父兄去流放之地。

这些年他一直躲在岭南,收拢了不少前朝余孽,哄骗当地流民百姓,打着‘诛暴君、均田赋’的旗号妄图谋反。

这次殿下亲去岭南整顿吏治,清剿苛捐杂税,动了他的根基断了他的财路,让他没办法继续给那些流民百姓洗脑,他就狗急跳墙,潜入皇宫给殿下下毒。”

“竟是如此?”

陈含芙知道这几个月下面上来不少岭南流民闹事的折子,也知道许承胤月前去岭南是做什么。

原以为他单纯只是去捉人,未曾想他心里也装的有百姓。

“流民起兵?”

蓝徽音在旁下意识地开口:“外面已经不稳定到这种程度了吗?”

好歹许承胤刚回宫的那段时间常常在关雎宫处理政务,蓝徽音刻意翻过几本奏折。

明明上面写的都是整顿吏治,减少赋税,安置流民的对策。

虽然有些手段是狠厉了点,但好歹是干实事,对百姓而言利大于弊。

她那时还在感慨,许承胤温柔又爱民,是难得的良君。

虽然现在发现他的本性并非如此,可他的皇帝之位……不至于还没坐就不稳吧?

“千里江山,许承胤身在京城鞭长莫及也是有的。”

陈含芙匆匆回了蓝徽音一句,她视线继续落在黛婉柔身上。

“就算是他动手,也难保二皇子没有在背后助力,他之前野心就藏不住,现在回到京城只会更加猖狂,我们不能叫他坐收渔利。”

深宫沉浮几十年,陈含芙心早就狠了。

她不相信一个罪臣之子手眼通天,家族覆灭还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在边疆之地兴风作浪。

有这份本事,当时全家也不会被定谋逆大罪!

“你去查。”

她语气沉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一旦确定是他跟二皇子勾结,那郑家也不必在边疆苟活了,他们全族都要付出代价!”

黛婉柔微微颔首,显然她认同陈含芙的决定。

“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安排人手去调查,保证给娘娘和殿下一个交代。”

说完,黛婉柔转身掀帘进了内殿,她还没有查看过许承胤的状况。

蓝徽音下意识的想抬步跟进去,可她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陈含芙紧紧攥住。

她的手很凉,力气很大,轻轻一扯就将她带向旁边的暖阁。

进了暖阁屏退左右,陈含芙才松手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蓝徽音愣了一瞬:“什么机会?”

“打掉孩子的机会啊!”

陈含芙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十分直白。

“我认识一位太医,他虽不是太医院院判,但医术扎实,配的堕胎药方子温和,能将对你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

陈含芙半点弯子也不绕:“许承胤现在中毒昏迷,宫里人心惶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此刻没人盯着我们,正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

蓝徽音的心猛地一跳。

堕胎——

她确实一直有这个想法,甚至刚刚都还在付诸努力。

可是当机会真的被摆到面前,她又有些忍不住的迟疑。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对这个尚未成型的生命,有了一丝动摇?

刚刚的乱蹦乱跳没有结束它,可要是真的喝下那碗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下意识地抠手,双眸中掠过一丝茫然。

陈含芙见她犹豫,语气重了几分:“你现在犹豫是不想回家了吗?为了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为了这个强取豪夺把你囚在宫里的男人?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要做他众多妃嫔中的一个,往后要过上看人脸色,争风吃醋的日子?”

陈含芙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忘记我们两个不属于这里?忘记我们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时代吗?”

这些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

是啊,她不属于这里。

她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时代,她不可以被这里同化,不可以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现代女子因为担心结婚失权都高举自由主义,她怎么可以沦为男人三宫六院中的一员,任由自己沦陷在权力倾轧中?

蓝徽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她再抬眼时,双眸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我跟你去。”

陈含芙这才神色稍缓,带着她从暖阁侧门离开。

二人到了凤凰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已经候在那儿了。

他穿着半旧的藏青色官袍,背着磨得发亮的旧药箱,躬身站在旁边等候,无论是年龄还是姿态,都是叫人光看就愿意信任的那一种。

直到蓝徽音看见他的脸,她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他!

御花园那个,在柳树下烧纸钱的老太医!

蓝徽音记得清清楚楚,那日自己听见他在柳树边念叨后就心口绞痛。

明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是难受痛苦得无法自抑!

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怼。

怎么会是他?

陈含芙口中医术高明,行事稳妥的老太医怎么会是他?

蓝徽音有点怀疑原主跟他之间有深仇大恨,现在已经不怎么想让他给自己配药了。

毕竟她不敢保证,这个太医是否会在堕胎药里面加别的东西。

万一一尸两命……自己别说回去,连带着原主回来的可能都堵死了。

可她晓得此刻不是拒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跟着陈含芙走进去,没有表现出自己认识这位太医,平静的像是二人初见。

老太医见到她们恭敬行礼,他态度恭谨周正,仿佛也不认识蓝徽音。

“参见太后娘娘。”

陈含芙摆了摆手叫他起身,她开门见山没有废话。

“你给她仔细诊脉,配一副最稳妥的堕胎药,务求孩子落得干净,对身子的损伤也要降到最低。”

“臣遵旨。”

老太医应声抬头,示意蓝徽音坐到旁边的软凳上。

他的手指搭在她腕间细细诊脉。

诊脉的时间不算短,他时而蹙眉,时而沉吟。

蓝徽音一直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端倪。

可对方虽有异动,却始终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什么情绪都露不出来。

过了许久老太医才收回手,他转而看着陈含芙躬身回话。

“回太后娘娘,这位主子身怀一月身孕,如今胎像极为稳妥,虽气血亏虚但不碍事。

此刻用药确是最佳时机,微臣可以保证堕胎药对母体的损伤降到最低,事后好好调养恢复的也快,只是……”

他顿了顿看回蓝徽音,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位主子胞宫偏寒壁薄体弱,这一胎若落了,日后再想受孕会极难,一个不好伤了根本,甚至有终身不孕的可能。

兹事体大,还请太后娘娘和主子三思,想清楚再做决定。”

终身不孕。

这几个字林太医已经跟她说过了,蓝徽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再听见心里还是沉了沉。

还是忍不住为原主考虑。

如果自己离开原主回来,毁了原主的生育能力,在这个封建王朝原主该如何自处?

真的要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自由,给别人一辈子造成遗憾吗?

可若是不打……她没办法回家,原主也没办法回来,他们三个人都要被这个孩子绑住。

一边是自由,一边是良知,蓝徽音一时半会真的做不出决定。

她正纠结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抓住老太医刚刚说的话,她道:“一月身孕?之前太医院林院判给我诊脉,分明说我是两月身孕,为何你们二人的诊断会相差一个月?”

老太医神色未变,平淡地解释道。

“怀孕初期胎象不稳,脉象显现早晚有别,差上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蓝徽音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一个月,两个月。

差的不只是时日,还有孩子的生父。

若是两月身孕,便是她穿越过来之前,原主和心上人怀上的。

若是一月身孕,便是这趟回京路上,那个雨夜她与许承胤的孩子。

陈含芙这个时候也迟疑了。

她一直以为孩子是蓝徽音情夫的,没有想过会是自己的孙子。

于是她摒退老太医,同蓝徽音道:“你是如何想的?这决定我也不好替你做了。”

“让他把药开给我吧,我想自己回去用。”

蓝徽音咬了咬唇,她更偏向打掉这个孩子,但是在打掉这个孩子之前,必须要保证老太医没有对药动手脚。

人生在世,本就不是人人都对得起的。

她顾不上原主,必须要努力抓住自己的自由。

“好吧,那我期盼听见你的好消息。”

陈含芙尊重蓝徽音的选择。

上古旧俗中,有母执子生杀之权说。

孩子能否平安顺遂降生,来到世间能不能活下去,最先做主的是孕育他的母亲。

蓝徽音摸着肚子心中也想。

如今她自己做不到日日欢愉,孩子生下来会同她一样受尽折辱,颠沛流离。

既然过程和结局都不会美好,就让她来做这个抉择。

并非是她心狠,是不愿骨肉来到人间遭罪。

而后她将老太医给的药包藏在袖中,径直去了太医院找换班的林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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