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一声轻响，纸张撕裂的脆响在略显嘈杂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顾征指尖一用力，随手扯下了墙上日历上面一页。崭新的一页上，标注着二十四号的日期。
已经二十四号中午了。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整齐摞着他刚刚草拟完毕的两份文件。
一字一句，笔锋凌厉，纸面上的墨迹上带着未曾散尽的温度。
[正规部队建设具体要求及规定]
[野战部队整编办法及规划]
他转身缓步走到窗边，双手悠然背在身后，掌心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那张撕下来的旧日历，薄薄的纸片很快被攥成了紧实的纸团。
窗外飘洒着稀稀疏疏的雪花，被风一吹，慢悠悠的越过窗沿。
黎明时还没有飘雪，可等天色一亮，反倒下起了小雪。不长的功夫，院里的地面竟然已经覆上了一层浅淡的积雪。
门警卫员连同值班干部，正拿着扫帚、木铲，忙着清扫通道上不断堆积的落雪。
指挥部人来人往，尤其是参谋和通讯员，一遇到急事极有可能摔倒。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日子越往后走，这天气就会更加寒冷。
院子里还在清扫积雪的警卫员与值班参谋，帽檐、肩头都落满了细碎雪花，薄薄雪沫慢慢融化，已经打湿了军装布料。
顾征立在窗前，眼底沉凝着深深的思虑。
就在这时，陆仲云攥着一份刚译好的机要电报，从机要室走出来，步履急促地朝着作战室而来。
风雪裹挟着寒意扑进门内，陆仲云来不及拍落肩头的雪花，随即快步走到顾征身后，语气难掩激动。
“顾总，临西战场发来捷报！”
“哦？”
顾征闻言转身，方才沉凝的思虑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报打断，眼底掠过一抹诧异的惊喜！
陆仲云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报，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振奋，语速都快了几分。
“结果出乎我们的意料！”
“汤恩伯兵团的溃败速度，远比当初的王耀武兵团还要快！”
“我们昨天下午四点发起总攻，到昨夜凌晨四点左右，所有战斗便已全基本结束。”
“我们共计歼灭汤恩伯兵团八个整编师，五个整编旅，共计十八万七千余人！”
“汤兵团整套中层、基层、高层将领体系，除了在战斗中被打死的，几乎被一网打尽！”
话说到这里，陆仲云的眼底突然划过一丝异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只是……”
顾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抬头望向陆仲云。
“只是什么？”
陆仲云沉声说道:“只是我们没有找到汤恩伯！”
“从战斗开始，各部队便直奔汤恩伯的兵团指挥部！可等到战后，部队派出了大量搜索人员，差点把整块阵地翻了过来。”
“始终没有抓到汤恩伯！”
陆仲云眉头微微拧起，凝重中透着难以置信。
几十万人包围的战场上，怎么会没有抓到汤恩伯，难道他凭空蒸发了？
陆仲云眉头微蹙，神情慢慢凝重，反观顾征，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越发浓郁。
他从容转身走向办公桌，边走边说道:“汤恩伯兵团全军覆没，大局已定，至于一个汤恩伯嘛？”
“能抓到则好，抓不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他随手端起桌边的茶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陆仲云，笑着说道。
“以我的名义，给前线的部队发一份贺电去，祝贺他们取得巨大的胜利！”
“好！”
顾征只觉心情畅然愉悦，这种心情，从消灭王耀武兵团后，愈加频繁了。
“对了”
他恍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望向陆仲云询问道。
“汤恩伯被消灭了，他的援兵情况怎么样？”
陆仲云闻言，立马走到作战地图前，侧身指着地图上的标志向顾征汇报道。
“老蒋苦心积虑调集的南下兵团，并没有如他想象的一般，风驰电掣的南下增援。”
“就我们的准确情报，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及骑兵部队，早在两天前就到达了保定，可现在依旧徘徊在这个地区。”
陆仲云的嘴角升起一丝嘲弄的笑意，落在地图上的指尖向右微微滑动。
“而老蒋的嫡系九个整编师，虽说是机械化部队，可是天寒地冻，行动速度不快。”
“昨天刚刚到达肃宁地区！”
陆仲云语气认真的对他说道:“据我分析，汤恩伯被消灭的消息一传出，这支部队肯定会马上向北撤退！”
“这怎么行！”
他随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怎么能让客人空手走呢！”
陆仲云目光直直的看着他，语气试探:“您的意思是？”
顾征眼眸微微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达命令。
“命令王汉勇等六个旅给我主动发起进攻！”
“攻击力都要猛，要快！要打出一股拼命三郎的架势！”
他的嘴角又勾起一丝浅笑，望着地图上那只向南而来的蓝色箭头。
“他们不能白来，王汉勇他们也不能白等！咬上去，要狠狠的撕下一块肉来！”
“傅作义和老蒋的嫡系，通通撵回平津去！”
他已经在平津画好了笼子，既然进去了，就好好待着，别想把手伸出来。
陆仲云点点头，语气欣然的说道:“这样一来，华北的核心地区仍旧由我完全掌握！”
“国军势力，向北被遏制在平津，向南被压制在郑州！我们可以将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军手中！”
顾征缓缓点头，目光徘徊在作战地图上，眼底透着一股淡淡的沉凝。
这一次战役，打掉了老蒋的心头肉七十四师，消灭了王耀武和汤恩伯两大重兵集团。
正如陆仲云所说，他们将华北的核心地区牢牢握在了手里，不仅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更赢得了战略上的纵深。
保住了后续发起大规模战斗的根基。
平津，石家庄，太原，济南，郑州，正太路，平汉路，津浦路……
他眼底的思虑之色越加沉重，突然缓缓开口呢喃。
“难道这样就够了吗？”
“就可以了吗？”
陆仲云听见他的呢喃，诧异的转过头来。
“顾总，您说什么？”
在陆仲云诧异的目光中，他缓缓摇头。
“你不觉得，南面的国军战线，离我们的核心过于近了吗？”
陆仲云闻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作战地图，国军的郑州绥靖公署就在郑州。
后续国军的战线，会以郑州为基点向北推进几十公里不止。
郑州凸起的位置，就如同在你心口上放了一把刀子，瞄准了石家庄和济南这两颗心脏。
顾征看着地图上郑州的点位，目光陷入沉凝。
说不重要，但也实在碍眼。而且不利于下一步计划的实施，有什么办法，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敲掉这颗钉子呢？
脑海中思绪翻涌间，猛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当即转头向陆仲云询问:“老蒋是不是还在郑州？”
陆仲云低头思索了下，最终点头回复。
“根据情报，想之前先去的延安，又飞了北平，最后又飞回了郑州。”
陆仲云抬手一指地图，指尖落在郑州上。
“他目前就在郑州。”
顾征的嘴角咧开一抹笑意，“那就太好了！就让蒋委员长再帮我们一次吧！”
陆仲云凝眉，“顾总，你是要？”
“将军，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