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牧马兄弟要故意把黄锦行押在这一桌,他俩端着杯子走出了包厢。
李闻一走出来往A5桌上瞧了瞧,然后立马就顿住了脚步,拉了一把胡一逍后问道:“我靠,你外婆也在啊?”
“在啊,一家人出来吃饭,难道留她一个老人在家里咩?”胡一逍回答的理所当然,又有些莫名其妙:“我外婆在有什么奇怪的咩?”
“老人家在,我不能空手过去呀。”李闻想了想又反身回了桌前。
在众人疑惑之中,只见他翻开自己带的挎包,从内隔层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自己裤兜里,然后若无其事的拉上拉链,这才出来推着胡一逍继续往那桌走去。
虽然动作快速,但周围人都看得清楚,如今还是纸钞为王的年代,一般人钱包里装上个两三千就已经很不错了,而李大闻随意就从背包里抽出一沓钱来,多少还是让一桌子打工人有些震惊的。
特别是爱装一装的胡政军,上次见了李闻开的牧马人就已经有点怀疑了,这几个月除了网上联系,也没和李闻现实接触过,还真不如朱凯那般知道得更多。
当然,即便是年薪已经几十万的朱凯,也还不太适应李闻的土豪做派,虽然光是这个月,他恰逢其会的听话,买入两只股票都赚了不老少,对于认识这么多年的老友,依然有种要重新审视的意愿。
除此之外,母女三人的观感都各有不同,只是一个小小的拿钱动作,李闻也没过多的去关注别人的想法,要不是拿个包过去也不合适,他倒是真没有通过这个动作来秀优越的想法。
“我靠,你拿钱干什么?”胡一逍看了疑惑无比。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老家的习惯,如果去了朋友家里,见到了年纪大的长辈(很大的那种),如果你礼兴好(关系好、懂礼节),走的时候打发老长辈一个红包,这是关系深厚且相互尊重的一种习俗。
只是现在位置是鹏城,这种老家习俗一般不用刻意遵守,再者说了,那种情况通常都是去到别人家里,过年过节或是特殊日子才这样,不是临时碰面这种情况。
“哎嘢,你别管啦。”李闻拉了拉胡一逍,所谓仓禀足则礼仪浓,换成以前靠苦工资吃饭的时候,李大闻也没这么深的礼节想法。
说白了就是不差钱的时候,多些礼仪不为过,兜里羞羞的时候,选择性漠视那也是现实所困,谁也别论高尚,谁也别嫌无理。
俩人几步脚就来到了A5包厢,胡一逍进门就笑着开玩笑:“把老弟押在那边了,效果很不错。”
一家人也都笑脸相迎的看着进来的李闻,只见这小伙子一脸帅气,利落的圆寸发型衬托着柔和的五官形象,干净的纯色T恤配上一条质感细腻的深色短裤,个子和身材那都是年轻女孩子们喜欢的样子。
关键看人面相,年纪大的长辈们能从面相上看出这人是否好相与,而李闻则继承了他老妈那边的基因,帅气的脸庞上棱角并不凌厉,如果稍微长胖一点,就给人喜庆可爱的感觉。
好在他如今已经控制好了体重,面相上就很得长辈们的喜欢,这也是事实,不然为啥大老王、帅老王和丈母娘吴敏他们见了李闻的第一印象都那么好呢。
“这是小闻吧,快来坐、快来坐,天天听一逍在家里提起你,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小伙子。”胡妈半起身的开口笑迎来客,胡爸也满面喜色的探手过来和李闻相握。
年纪最大的外婆面现慈祥,一口家乡话相当有辨识度:“小闻这个面相长得好啊,一逍以后多和他一起耍。”
李闻被夸得笑容满面,半弯着腰子伸出双手去和人一一握手,嘴上还喊个不停:“外婆好、阿姨好、叔叔好……”
轮到黄妈李穗这里,李闻自然是鞠着腰子,双手轻轻握着她的半截手掌随着胡一逍叫一声:“舅妈好……”
但李穗爱屋及乌,想着他和大外甥胡一逍给自己儿子撮合女朋友,又见这小伙子长得确实精神,便天然就生出了好感来。
“来来来,小闻坐舅妈旁边,我也姓李,我们可是本家亲戚哦。”李穗拉着李闻的手,等他坐下后还仔细打量个不停。
这时胡一逍喊来服务员加多了一副碗筷,随口就介绍道:“舅妈,李闻老家是尚梅社区李家围的,说不定你们还真有亲戚关系呢。”
“哎呀,是么?那小闻你爸爸和爷爷还在村子里么,叫什么名字?看看有没有缘分。”
李穗真就来了兴趣:“还真说不定哦,李家围原先都是姓李的,加上姓欧阳的合成老尚梅村,现在好多年没回去,都不太清楚情况了。”
可以想象,五十来岁的妇女,对于老家族系那些辈分延续还是很有记忆的,也乐于去分析和梳理关系脉络,不像到了李闻这一辈,知道的情况就明显没那么详细了。
打完招呼后的李闻也不拘谨,连手被拖住也不急着往回拉:“现在撤村落变社区了,外来人也多,尚梅社区周围好多地方都被规划成了道路和城市功能配套,村里连块田地都没有了。”
先随口回了一句,等到把手抽回来,李闻这才认真的说道:“我爸李卫东,我爷爷叫李保棠,一直都住村里的,不过现在叫社区,和城里没什么区别了。”
李穗一听名字还真愣了愣:“李保棠,保字辈的么,还真有可能哦,我爸李保杉,杉树的杉,只是他已经走了好几年了,我看看找谁打听一下先。”
看着李穗真把这个当回事,李闻心道莫非真有这么巧,于是掏出手机来说道:“舅妈不用找谁了,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他对这些门清得很。”
李穗连忙催促他赶紧打电话,这下好了,李闻刚过来,屁股还没坐热,本就不错的氛围,一下子就进入了攀亲戚的环节。
不单是李穗,就连胡一逍一家都生出了无限的兴趣,本就是一个老家出来的,遇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还真不少。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外放的手机听筒内传来李卫东那标志性的粗狂嗓音:“满崽,什么事,周末了,吃了晚饭没有?”
李闻也不啰嗦,直奔主题的问道:“老爸,问你个事情,爷爷是不是叫李保棠,海棠花开那个棠字?还有,我这边吃饭认识个姑姑叫李穗,她爸叫李保杉,杉树的杉,跟我爷爷有没有关系啊?”
“啊~”李卫东愣了半晌,但作为老李家关系传承的掌控者,他只想了半秒钟就立马回应道:“李保杉那是你堂伯爷呀,你爷爷的亲堂哥,我想想哦,应该是六年前走的,我和你大伯小叔他们都去送了的,只是没有土葬,在殡仪馆举行的仪式……”
李卫东果然是老李家的传承守护者,上至他的爷爷辈,下至李闻他们这一辈,只要喊出名字,他都知道是哪一家哪一脉的亲戚,也因为这样,卫东同志号称朋友满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就这点上,李闻和他哥李新八竿子都赶不上他爸的。
“你爷爷亲兄弟姐妹八个,堂兄弟姐妹二十多个,我想想哦,李保杉应该是排第四还是第五,你爷爷都排到十七八了,但怎么讲,关系就跟你和李芃、李枫和李磊一样的……”
一讲起这些来,李卫东那是滔滔不绝,李闻朝着四周做了个鬼脸,然后立马打断他道:“老爸老爸,别扯远了,那我旁边的姑姑叫李……什么?”
李闻一下子忘记了名字,连忙拿眼神去打问,但李穗却直接抢过手机对着里面说道:“我是李穗啊,李保杉的二女儿,我大哥李卫疆很早就支援边疆,那年我爸走的时候,你们应该熟悉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李穗的家乡话还说得很地道,电话那头的李卫东听完之后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嗨呀,穗姐啊,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李卫东,我哥李卫军,我弟李卫民,是了是了,堂姐夫是不是在银行上班的,听说是很大领导那个,是不是?”
这下好了,两边扯着嗓子聊起了你是哪个、我是哪个、兄弟姐妹是哪个,一下子全部关联了起来。
李闻待旁边感觉脑袋上一群乌鸦飞过,呱呱呱……一下子就被他们绕得脑瓜仁都发烫起来。
等到后面又讲清楚怎么怎么在鹏城碰到一起的,李卫东直接扯着嗓子就吩咐起李闻来。
“闻崽啊,旁边这还真是你姑姑,从上算下来,我爷爷和她爷爷是亲兄弟,你爷爷和她爸爸是堂兄弟,我和她是堂堂姐弟,你喊她堂姑没错了,这都没出五服,实在亲戚,错不了!”
这话一说完,李卫东直接就发挥起他的家族联络人角色,对着电话就毫不客气的请托起来。
“穗姐啊,闻崽,就是李闻啊,那可是你缌麻堂侄子,以后在鹏城,你得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堂兄堂弟在老家没什么本事,在外面好难得碰到血缘亲戚,也就不和你扯虚的了,再回老家的时候,一定摆酒请你们……”
好嘛,李卫东这是真不讲客气,不过倒也符合他的脾性,有话就直说,你要是真不帮,他也没所谓,等你回到老家他该招待还是招待,就算碰到老家有什么事情了,嘴上骂骂咧咧却都还要去帮你办了。
你送东西他也要,逢年过节只要他有的也愿意给你,就是这么江湖气息浓厚的一个人。
所以现在老李家只要办个什么宴,李卫东一个人就能拉来百八十桌的人捧场,不是吹嘘,是真能喊来,比李闻有钱的小叔和小姨夫都有牌面得多。
李卫东说话是不玩虚的也不客气,再看看李穗,也许是老父亲走了之后确实没多少实在亲戚了,亲哥哥又远在边疆安家,多少年都难得见几回,听了李卫东这不客气的请托(长辈照顾晚辈,也算是请托吧)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卫东啊,这个你放心,以前不知道还算了,现在搞清楚了,闻崽只要在鹏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
李穗嗓门子也变大了,不过想想之后又笑着调侃道:“话说回来,闻崽现在自己就混得很好,今天还跟我外甥一起,帮着我儿子介绍女朋友呢……”
“本来想感谢他的,这下好了,原来是我的缌麻堂侄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卫东老弟你放心,今年过年,一定回老家到堂伯那里探望他……”
就这样一个电话聊得飞起,直到服务员过来给火锅加汤了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通话。
等到say了拜拜,李穗不知道哪里来的兴奋劲,起身就把李闻搂在怀里使劲的拍了几下:“哎哟真是,难得我在鹏城还有个侄儿子,来来来,喊声姑姑来听听。”
李闻一脸的尴尬,但这通电话都确认了,人家确实是自己没出五服的远房堂姑,抽出血来验一验都还有关系的那种,这搞得,只能勉为其难的对着她喊了声:“姑姑~”
“哎~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