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之上，此时的氛围有些凝重。
织女跪在冰冷的玉阶之下，身上还穿着在凡间用星力编织的那身粗布衣裳，与这瑶池的威严格格不入。
她自知已经触犯天规，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不敢抬头看高台上那道威严的身影。
殿中沉默了很久。
良久之后，高台上终于传来林晓梦的声音。
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
织女浑身一颤，连忙伏低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回娘娘，织女不是故意下凡的！”
“织女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凡间。那日星海突然有震荡袭来，织女来不及反应便被震昏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身在凡间一处潭水之中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惶恐：“织女生性胆小，从来不敢违背天规。织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娘娘明鉴！”
林晓梦没有打断她，待她说完，才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本宫问你的是，你为何会与凡人成亲？”
织女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
她为何会与凡人成亲？
不问不知道，这一问之下，她才发现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初坠凡间时，她满心惶恐，只想尽快恢复星力，重返天庭。
可后来……后来羽衣丢了，她被逼无奈，又被牛郎那番身世说辞打动，心中生出几分恻隐。
再后来，与牛郎一同回家，拜堂成亲种种，她虽有些犹豫，却还是顺水推舟地点了头。
要说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织女眉头紧蹙，越想越乱，心底一片茫然。
林晓梦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知晓以织女这般单纯的心思，只怕自己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其中关窍。
她没有催促，只是换了个角度，语气放缓了几分：“既如此，你便将坠凡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与本宫听。一件也不要遗漏。”
织女如蒙大赦，连忙整理思绪，而后将自己坠凡之后发生的事一件件详细的说给林晓梦听。
林晓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直到织女说完，殿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晓梦指尖轻叩玉案，目光落在织女脸上，开口问道：“在你眼中，那个名为牛郎的凡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织女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回娘娘，织女觉得……牛郎他老实，善良，也很勤快。”
“他家徒四壁，却愿意将最好的东西留给织女。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可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干活，劈柴、耕田、修屋，从不喊累。”
“而且他……他确实待织女很好。”
林晓梦听了织女的回答，面色不变，又问：“那你觉得，他尊重你吗？”
织女怔了一下。
她仔细回忆与牛郎相处的点滴：那日夜里他摸进自己房中想要亲近，被自己严词拒绝后，他便再未提过此事，也算是知进退。
“应该……应该是尊重的吧。”织女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晓梦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微深。
在自己穿越之前的世界里，就流传着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
可详细了解后，就会发现爱情故事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
世人代代传颂牛郎织女的爱情，大家都一味夸赞牛郎勤劳质朴、忠厚善良。
可只要正视最初的相遇，抽丝剥茧之下就会发现这份流传千古的佳话，从根源上就站不住脚。
而那个被人们认为老实敦厚的牛郎也绝非人们口中的良人。
诚然，牛郎自幼被家人苛待，孤苦无依的身世确实令人心生怜悯，但同情不等于认同。
他家中那头成了精的老牛向他点明机缘，告诉他可以通过盗取仙衣留住下凡沐浴的仙女。
牛郎不是不谙世事的人，他心中明了此举意味着什么：失去仙衣，织女便无法踏回天界，等于被硬生生困在人间。
可他没有半分犹豫，趁织女沐浴时径直躲在暗处，然后偷走了那件至关重要的仙衣。
这绝非老实人会做的事。
真正淳朴善良之人，面对素不相识的异乡女子，即便心生爱慕，想要追求也会选择坦诚相见、以礼相交。
而绝不会用剥夺对方行动自由的方式，将人强行留在身边。
甚至做出你不嫁给我，我就不还你羽衣这样的威胁。
牛郎的选择，是典型的趁人之危：利用仙女沐浴毫无防备的时机，拿捏对方的软肋，把一场相遇变成了单方面的禁锢。
有人说姻缘天定，是老牛牵线、天意如此。
可天意从不会教人使用卑劣的手段，在此思凡案件中老牛固然有罪。
但说到底从头至尾老牛也只是给出了方法。，而最后做出选择、付诸行动的终究是牛郎本人。
他就是贪恋织女仙女的身份，渴望摆脱清贫孤苦的日子，于是心安理得地抓住了这个“捷径”。
他所求的，从来不止是一段感情，更是一份能改变自身境遇的馈赠。
何况，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从何谈起感情？
诚然，后来二人成家生子，朝夕相伴，牛郎也的确展现出了顾家的一面。
但美好的生活，无法洗白开端的龌龊。
织女从云端跌落凡尘，放弃了原本的身份与自由，被迫留在这陌生的人间。
这份相守从一开始就带着被动与无奈。
等到天庭追责，他披牛皮追妻，看似情深义重，可若不是当初他用手段困住织女，又何来之后的生离死别？
所谓的牛郎伪人忠厚老实，不过是后世文人与百姓，为了美化爱情传说而贴上的标签。
褪去所有滤镜，牛郎只是一个被欲望驱使、精于算计、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的普通人。
他的深情从来都不是真的，与织女的爱情故事，只有自私与卑劣，难以遮掩。
而如今，牛郎织女的故事又要在此方世界被复刻出来了。
而这个世界牛郎的选择操作几乎与这个故事中的一般无二。
两个世界的织女一样的单纯，一样的天真。
但是不一样的是，现在这个世界有自己了。
正当林晓梦要说什么的时候，杨戬领着哮天犬进入了瑶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