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妖王被两名天兵套上捆仙绳，而后拖拽着消失在七彩光芒之中，
大雄宝殿内残留的妖兽与未来得及离开的叛变者尽皆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天庭盯上他们。
如来立在原地，目送三大妖王的身形在彩光彻底消失，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左肩的伤口虽已愈合，但此战中折损的佛力绝非非一朝一夕能恢复。
丈八金身之上依旧残留着方才激战后流淌出的金色血液。
他之面色苍白，气息已经远不如往日那般浑厚厚重。
沉默了片刻后，如来终究还是抬步上前，行至林晓梦面前，双手合十，深深躬身一礼。
"贫僧此番，多谢娘娘与三位大帝援手之恩。"
如来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若非天庭及时出手，灵山上下，恐怕已遭灭顶之灾。"
林晓梦负手而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接话。
殿中沉默了几息，满地的碎石残瓦在尚未散尽的佛光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片刻后，林晓梦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接话的锐利："佛祖言重了。本宫并非是为了救灵山才来此处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如来的金身上微微一扫："本宫通知三位大帝前来为的，是无天。”
“至于灵山如何，都不过是顺带罢了。若不是无天有意图谋天庭，本宫断然不会走这一遭的。"
如来微微一怔，想起方才交战时勾陈大帝与紫薇大帝对自己的态度，随即低下头，没有反驳。
林晓梦看着如来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况且，灵山遭此大劫，是因为'无天攻上灵山，接引佛祖叛变'。"
她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可本宫记得，无天本就是佛祖当年剥离的恶念所化。若非佛祖当年一念之差，又何来今日之祸？至于接引佛祖，"
她抬眸，目光定定地落在如来脸上："佛祖应该比谁都清楚，接引佛祖当初为何会叛变吧？"
如来沉默不语。
林晓梦见如来不语，也不急着往下说，先是轻轻摇了摇头。
在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灵山坐拥西土，是三界最为悠久的传承之一，本可以代代相传、香火不绝。"
"可佛祖这些年，独尊莲台，对历代前辈的规矩传承说弃便弃；对天庭，一直以来也是表面恭敬实则暗中掣肘算计。"
"背地里，不仅以偷天换日之法保住原狮驼岭三大妖王，将其秘密收为护山神兽。"
"还在西方凡间佛国，以制造劫难的方式收割众生信仰，以凡人之苦养佛门之香火。"
"桩桩件件，皆踩在红线之上，在佛祖心中还有天庭？"
如来依旧沉默。
殿内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那些匍匐在地的妖兽与叛变者们，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卷入这场对话之中。
勾陈大帝立在殿侧，面色如常，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紫薇大帝与长生大帝亦是同样姿态，三位天庭大帝皆沉默旁观，如同三座屹立在时空尽头的巍峨雕像。
如来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双手合十，再度躬身。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方才更低，声音也比方才更加低沉："娘娘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贫僧……无可辩驳。"
"狮驼岭三妖之事，是贫僧心存侥幸，以为可以将此事瞒天过海。西方佛国降劫之事，更是贫僧默许之下长期存在的。”
“贫僧自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佛法东传、灵山昌盛。可方才那一战，接引佛祖叛变、阿难迦叶倒戈、万妖围困大雄宝殿，贫僧才真正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灵山今日之祸，皆在贫僧。"
如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合十，目光诚恳地望向林晓梦："娘娘，贫僧在此恳请天庭，与灵山联手，共同应对无天之患。"
"灵山此番虽遭重创，但根基尚存。贫僧愿以万佛之祖的名义立誓：从今往后，灵山与天庭同进退，共御外敌。再不存半分异心，再不暗行阳奉阴违之举。"
林晓梦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她负手而立，目光在如来面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以万佛之祖自居、曾经能在狮驼岭一事上跟她据理力争的佛祖，此刻竟将自己放到了如此低的位置。
想来方才那一战，接引佛祖的倒戈、阿难迦叶的反叛，对他的打击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沉重得多。
良久后，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既然佛祖愿意坦诚相待，那本宫也不妨直说了，如今无天之患，已不是灵山一家之事。"
"若放任无天在三界坐大，天庭也难独善其身。如今他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攻上灵山，那接下来，他的目标必然会转向天庭。"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联手之事，天庭应下了。但本宫有个条件。"
如来微微抬眸："娘娘请说。"
林晓梦看着他："灵山此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在凡间制造劫难收割信仰。凡已归属灵山管辖的西方凡间佛国，从今往后，凡间百姓的生死，佛门可以教化引导，但不能再暗中操控。”
“天庭会定期巡查，一旦发现再有此类行径，届时天庭与灵山之间，便不再有联手可言了。"
如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下头："贫僧答应娘娘，此后灵山上下，绝不再行此等卑劣之举。"
林晓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大帝，微微颔首示意："此番有劳三位大帝了。既然灵山之事已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听到林晓梦之言，勾陈大帝率先转身，帝剑归鞘，朝着殿外走去。
紫薇大帝与长生大帝紧随其后，三位大帝的身影如同三道光流，先后消失在灵山天际的云海之中。
林晓梦走到大雄宝殿的殿门前，脚步微微一顿，侧首看向如来，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佛祖伤好之后，若愿的话，可来天庭一趟。有些事情，应当面谈清楚。"
说罢，她不再多留，身形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与三位大帝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云海尽头。
大雄宝殿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如来独自立在破碎的莲台旁，望着那四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