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梦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无天与如来并肩而立，而后两人手型齐动同时开始掐诀。
就见两道截然不同的法印在他们指尖成形：一道漆黑如墨，一道灿金如阳。
两道法印遥遥相对，在九天之上勾勒出一个庞大而虚幻的轮廓。
那轮廓缓缓旋转，逐渐凝实，竟是一幅阴阳鱼阵盘，横贯天穹，遮天蔽日。
阴阳鱼阵盘始一浮现，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口，将战场上所有死去之人的死亡气息尽数吞噬。
那些方才在战阵中陨落的妖族、叛变者的残存死气，皆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烟雾，从战场各处升腾而起，汇入那巨大的阵盘之中。
阵盘之上的纹路在吸收了这些死气之后，缓缓由虚转实，线条清晰如刻。
阴阳鱼阵盘虽并无半分色彩，却泾渭分明，缓缓流转不休。
就在阴阳鱼阵盘之上所有线条尽数被清晰勾勒而出后，无天与如来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各自落入阵盘两侧的鱼眼之中。
无天盘坐在代表着金色阳鱼的黑色鱼眼之上，周身黑雾翻涌；
如来则是盘坐在代表着黑色阴鱼的金色鱼眼之上，金身佛光流转。
二人面对面，相隔数里之遥，却仿佛隔着一整座阴阳的界限。
落座之后，二人手印一刻不停，双手掐诀的节奏都惊人地一致，如同镜中倒影。
下一瞬，就见灵山方向金光猛然大盛。
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自灵山各处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长河，浩浩荡荡地涌向阵盘，尽数汇入无天身下的金色阳鱼的鱼身之中。
信仰之力纯粹而炽烈，裹挟着无数信徒生前的祈愿与依赖，在没入阳鱼鱼身的瞬间，金身鱼身金光大盛，像是活过来一般。
同一时刻，凡间佛国地界，亿万道灰黑色的怨念冲天而起，如同墨汁倾入清泉，遮蔽了半片天穹。
那些怨念来自无数年来因佛门降劫解劫之术而受苦、而死去、而绝望的凡人。
他们生前心中带着绝对的虔诚信仰，信任灵山能带他们脱离苦海。
可一直到死却都没有真正受到佛陀眷顾，死后便会对自身得不到救赎产生深重的怨气。
此刻这些怨念汇聚成一条幽暗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阵盘，汇入如来身下的黑色阴鱼的鱼身之中。
信仰与怨念，一金一黑，一明一暗，分据阵盘两侧，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潮水，却在阴阳鱼阵盘的牵引下，开始缓慢地旋转、交融、汇合。
而阵盘中央那条因为吸收无尽死气而清晰蜿蜒的分界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得模糊。
林晓梦立于南天门前，目光死死盯着九天之上那座正在成形的阵盘，脑海中飞速掠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信仰与怨念一体共生。
信仰之力是灵山在凡间佛国收割收集的，而怨念之力亦是来自凡间佛国。
如来在灵山积攒信仰，无天则是在暗中布局收割怨念。
这一切……都是为今日这一刻准备的。
林晓梦突然想起此前对金蝉子说过的话：“灵山在凡间降劫解劫，先纵劫、再施救，以苍生疾苦养佛门香火。”
当时她还以为，那不过是灵山为了收割众生信仰、巩固自身地位的手段。
可如今她才算是真正明白，那只是冰山一角。
而信仰之力与怨念之力，也是一体两面。
那些凡人生前越是虔诚地信仰灵山，死后对未能得到真正救赎的怨念便越是深重。
而如今，无天和如来就要用这两股力量，完成最后的融合。
林晓梦想起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无天与如来，本就是同源共生、一体两分。
他们既然能分开，那便有可能重新合二为一。
只是分开容易合体难，想要打破那道无形的壁障，需要足够庞大的力量来冲开枷锁。
而现在，他们正在做的，便是这件事。
而开始时出现在天地之间的巨大阵盘，显然也是此间关键！
林晓梦的指尖微微攥紧。
她此前一直疑惑：为何如来与无天要将战场选在南天门？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进攻天庭，而非暗中渗透？
如今答案已然明了。
战局的胜负，那些妖怪追随者的生死，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需要的，只是足够的死亡。
战场越大，死得越多，死得越快，死气便越浓，阵盘成型后便越稳固。
而后只需要向阵盘中注入足够驱动其运转的薪柴，便能激活阵盘完成融合。
而一体共生的信仰与怨念，便是他们早已备好的薪柴，也是最好的薪柴。
这一战，即便到此刻都还是如来与无天设下的局。
他们需要以南天门大战为引，以战场上的死气为引，以无数年来积累的信仰与怨念为引，完成最终的融合。
即便过程出现了些许差错，即便如今整个战局已经彻底失利。
都没关系！
只要融合成功，那将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
届时，即便有天庭的五位大帝……恐怕也难以抵挡。
林晓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眸望向九天之上那道正在缓缓旋转的阵盘。
仅仅思绪流转的一瞬间，那阵盘中央那道分界线已经模糊了大半。
黑白两色开始真正地交融、渗透、缠绕，无天与如来二人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虚幻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融为一体。
而那片战场上的死气，灵山的信仰之力，佛国的海量怨气......
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阵盘之中，推动着他们融合的进程。
林晓梦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朝着场中所有人下令：“即刻出手，打断他们融合的进程！”
太乙救苦天尊闻声，手中青光暴涨，一道青色巨掌迎头拍向燃灯古佛。
燃灯古佛举掌相迎，却被那巨掌之上裹挟的亿万道化身之力压得金身寸寸龟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金色血线。
与此同时，场中四御也同时发力，各自用出最强杀招，朝着那巨大的阴阳鱼阵盘疾掠而去。
然而，阵盘之中，黑白两色已然彻底交融。
一股超越场中所有人的恐怖气息缓缓升腾而起，一瞬间就逼退了五位巅峰御级强者的杀招。
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自阵盘中央缓缓响起，带着如来的慈悲，又带着无天的阴冷。
仿佛两重音色同时开口，重叠在一起，回荡在整片天穹之上。
“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