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冰冷的东海海底,一具巨大的钢铁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海流之中。
U-93号潜艇内部,空气闷热而潮湿,弥漫着柴油、机油以及艇员们身上未干透的汗酸味。
头顶上的管道不时因为水压的变化而发出细微的金属扭曲声。
“滴答……滴答……”
声呐舱内,微弱的声呐信号在漆黑的舱室里闪烁。
第一潜艇支队中方艇长赵得柱死死咬着牙,将黄铜听音器的耳机压在右耳上,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粗糙的海图上飞快地画着一道道交叉的切线。
他的眼神异常明亮,额头上满是汗水。
“师父,抓到了!”
赵得柱猛地扯下耳机,转头看向坐在旁边阴影里慢悠悠抽着烟斗的德国王牌教官,原本第一潜艇支队的队长海因里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掩的兴奋。
“推进器声杂乱,吃水极深,速度在九节到十节之间……这是一支重载的日军运输舰队!共有四艘大中型货轮,两艘驱逐舰在左右两侧护航。”
“航向东北,目标大概率是旅顺或者大连。”
海因里希缓缓吐出一口蓝色烟雾,粗糙的指尖在黄铜罗经上轻轻一叩,用他那生硬而简练的中文说道:
“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叫师父!我只是你们的教官,你们的陈……少帅是付了我钱让我教导你们的。”
“但不得不说,你做的很好,赵。两年前,在厦门,你只是个毛躁的水手。现在,你像个真正的深海猎人。”
“东瀛人很自大,他们以为黄海是他们的洗澡盆。”
“师父,这帮东瀛货轮吃水深成这样,里面塞的绝对是关东军急需的重炮炮弹和装甲车履带配件。”
赵得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要是把这批物资送进海底,陆地上的少帅可就省大事了。”
“那还等什么?”
海因里希摘下烟斗,在舱壁上磕了磕,鹰隼般的目光在微弱的红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赵,下令吧。今晚,是你们这群千里孤狼的节日。”
“是!师父!”
赵得柱挺直脊背,大声应道。
他快步走到指挥舱的传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战斗口令:
“战斗警报!全体各就各位!”
“压载水舱,排水!摇起升降舵!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寂静的潜艇内瞬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艇员们面色沉着,熟练地扳动着各种气阀和手轮。
“嗤嗤——!!”
高压气体注入压载水舱,刺耳的排气声在舱室里回荡。
潜艇庞大的钢铁躯壳开始缓缓倾斜,向着那片洒满月光的波涛海面浮去。
与此同时,潜伏在不远处的U-94、U-95、U-96号潜艇也接到了水声通信器发出的敲击信号,开始同步上浮。
四只深海铁鲨,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排成了死神的合围阵型。
“深度十五米……十米……五米!保持深度!”
“升起潜望镜!”
赵得柱双手死死握住潜望镜的黄铜把手,微微屈膝,将眼睛贴在目镜上。
随着镜管缓缓转动,冰冷的海面月光印入了他的瞳孔。
在几海里外,月光拉出了一条波光粼粼的银带。
四艘体型庞大的黑灰色运输轮船正排成纵队缓缓行驶,浓黑的煤烟从烟囱里喷吐出来,遮蔽了夜空。
在货轮的两侧,两艘日军的驱逐舰正耀武扬威地亮着航行灯,毫无防备地劈波斩首。
“真是一群瞎子。”
赵得柱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最前方那艘吨位最大的货轮。”
“师父,东瀛驱逐舰的速度极快,如果是白天,我们很难缠住他们。但在这黑夜里,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海因里希倒背着双手站在他身后,冷冷地说道:
“都说了,不要叫我师父!”
“狼群战术,就是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给他们致命的一击。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以最狂暴的雷击,在一瞬间摧毁他们的意志。”
“开火吧,我的艇长。”
“一号、二号鱼雷管准备!定深三点五米,磁性引信,目标一号货轮!”
“三号、四号鱼雷管准备,目标左侧护航驱逐舰!”
赵得柱的声音冷静得如同一块寒冰,但在红色的应急灯光照耀下,他的太阳穴正疯狂地跳动。
“传令给U-94和U-95,让他们分别锁定二号、三号货轮!优先击沉东瀛的运输舰!听我口令,同步齐射!”
“一号准备完毕!”
“二号准备完毕!”
“三号、四号准备完毕!”
话筒里传来鱼雷舱水兵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赵得柱看着秒表上的指针一点点走过,心率与秒表的声音诡异地合拍。
当指针走到预定位置的瞬间,他猛地一挥手:
“放!!”
“嘭!嘭!嘭!嘭!”
四声沉闷的震动从潜艇前部传来。
四枚大威力的G7a蒸汽鱼雷在压缩空气的怒吼声中冲出管口,划出四道白色的尾迹,在漆黑的水下如奔袭的恶鲨,直奔毫无防备的日军舰队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面上的其他几个方位,U-94和U-95也射出了属于他们的铁拳。
整整十余枚重型鱼雷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死神之网,将日军的运输纵队死死笼罩在内。
“鱼雷离管!开始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领航员掐着秒表,大声读数。
此时的日军运输舰队旗舰“新京丸”货轮上。
日军指挥官正端着热茶站在舷窗前,看着静谧的东海海面,满脑子都在想着到了大连后去哪里喝清酒。
“纳尼?”
突然,他的目光凝聚在海面上。
在月光的照耀下,几道白色且刺眼的浪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的座舰激射而来。
那浪花如此笔直,如此决绝。
“八嘎!是鱼雷!水下有敌袭!!”
指挥官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泼了一地。
他发了疯一样冲到通话筒前声息竭力地嚎叫起来:
“规避!右满舵!快规避啊!!”
可这艘满载了数千吨重炮炮弹和钢铁配件的运输船,笨重得就像是一头海里的水牛。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沉重地扭动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色的尾迹飞速逼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东海的寂静。
第一枚重型鱼雷狠狠扎进了“新京丸”的侧舷,磁性引信在穿透钢板的瞬间发生大殉爆。
狂暴的火球直接将“新京丸”拦腰炸成了两截。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还没等残存的日军士兵发出惊呼,那艘货轮腹舱里存放的数万发重炮炮弹在高温和冲击波下被瞬间引爆。
“轰隆隆——!!”
这是真正的海底大殉爆!
一道直径上百米、高达数十米的赤红色火柱冲天而起,将方圆十几海里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数千吨钢铁碎片和炮弹残骸在天空中呼啸,像雨点般砸落下来。
“新京丸”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便彻底在海面上蒸发,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海面漩涡。
“轰!轰!”
紧接着,左侧的日军护航驱逐舰“春风”号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两枚鱼雷精准地命中它的锅炉舱和弹药库,这艘几百吨的小船像是一张薄纸一样被撕得粉碎。
“八嘎牙路!到底是从哪里打来的鱼雷!”
右侧幸存的日军驱逐舰“朝潮”号急疯了眼,发了疯地打开探照灯在海面上乱晃,却除了滔天的火光和碎木片,什么也看不见。
“深水炸弹!快放深水炸弹!给老子把底下的耗子炸出来!”
“咚!咚!咚!”
一枚枚深水炸弹被抛入海中,在数百米开外引发了一道道冲天水柱。
沉闷的爆炸声震得U-93号潜艇内灯光一阵剧烈摇晃,但赵得柱的脸上却满是不屑。
“瞎子摸象罢了。”
赵得柱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潜望镜。
“深度三十,静音航行,半速。让他们慢慢跟自己的影子去拼命吧。”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海底屠杀。
在狼群幽灵般的围剿下,剩下三艘笨重的日军货轮在一发发鱼雷的无情轰击中接连沉没。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油污、木板,以及数百名日军落水兵在冰冷海水里发出的绝望哀嚎。
但在冰冷的水下,四艘钢铁猛兽已经悄无声息地关闭了压载舱,消失在漆黑的深渊深处。
只有海因里希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他一直都不承认赵得柱叫自己师父,可他却一直都把他看成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尤其是看到这一次他完整的指挥一次远洋潜艇编队的狩猎行动,堪称完美,当年他的那些战友,兄弟,袍泽,奔波在大西洋深处的时候,也是犹如赵得柱一样优秀!
与此同时,陆顺要塞,关东军司令部。
“啪嗒!”
本田繁手里握着毛笔,鲜红的朱砂墨汁在军事地图上晕开了一大片,显得触目惊心。
“你说什么?新京丸运输舰队……全军覆没?”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参谋长,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融化。
“哈伊……”
参谋长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地低着头。
“大本营刚刚确认,四艘满载重炮炮弹和战车履带配件的运输船,以及春风号驱逐舰,在东海中部全部被不明水下编队击沉。”
“大批物资……全部沉入海底,无一幸免。”
“八嘎牙路!!”
本田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瓷杯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六万发十五厘米口径的重炮炮弹,是他们准备用来在锦州防线彻底摧毁陈家军防线、实施毁灭性轰击的底牌!
而那些战车履带配件,更是装甲先导部队持续作战的生命线!
现在,补给线直接被陈家军从大动脉上硬生生掐断了。
“司令官阁下,没有重炮炮弹的压制,前线的步兵师团很难在短时间内攻克陈家军在锦州的钢铁要塞……”
参谋长战战兢兢地建议。
“是不是先缓一缓,等待本土的下一批补给……”
“缓?拿什么缓!陈子钧的空军已经在锦州集结了!”
本田繁脸色由白转红,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野兽般的狰狞神色。
“等下一批补给送到,我们关东军早就被陈家军的飞机坦克包了饺子!”
“致电前线的战车先导大队和第十二师团!”
“不要等后续补给了!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天亮之前,发起全线总攻!给我用人命和坦克,把锦州防线彻底推平!撕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