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然告知通关副本遥遥无期，生存资源一天比一天少，身上的异化越来越严重，而现在连公司高层都变成了一群怪物。
苏糖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条漏水的船上拼命往外舀水，然后忽然有人告诉她，船底早就烂穿了。
时织织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沈厌，“你之前说过，接下来的行动越多人越好，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沈厌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没错，我确实有个不成形的计划，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但也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苏糖急切道，“别卖关子了，你快说。”
“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当前恶劣的生存环境问题。无论是异化还是生存资源，呆在饲养区都不是长久之计。食物总有耗尽的一天，病毒异化也会一天比一天严重。”沈厌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进入上层。”
“可上层不是病毒浓度更高吗？”时织织不解。
沈厌摇了摇头，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从高到低的层级图，“准确来说，是A层病毒浓度最高。深海公司目前大致可分为五层，从高到低分别是A、B、C、D、E。A层是公司高管，也就是那群已经没有人形的怪物的巢穴；B层是我们刚进副本时所在的那个大厅，也是公司大部分普通员工工作的地方；C层是普通员工用餐和休息的区域；D层就是我们这批饲养员住的宿舍和员工餐厅所在的楼层；E层就是饲养区。其中B层和C层病毒浓度最低，几乎不受影响。”
时织织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待在B层和C层。”
“没错。”沈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但光潜入进去远远不够。这次通关任务没有期限，如果我们只是躲在上面苟延残喘，迟早还是会被发现。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打上最顶层，把那群怪物全部干掉，把深海公司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苏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什么？干掉boss自己当老板？
她惊呼道，“你疯了吗？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沈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要么等死，要么拼一把，只能这样。”
苏糖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就拖，等全息舱里的营养液消耗殆尽，系统会自动把我们弹出去。实在不行，饿死也行，饿死总比被怪物活活撕碎了好吧？反正我不想被那群怪物弄死。”
她光是想到自己饲养区里那只遮天蔽日的八爪鱼就腿软，更不敢去想象沈厌口中A层那批保留了神智高层怪物，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普通玩家，上去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既然死亡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那干脆给自己选一个相对舒服的死法，饿死，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时织织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厌会说参与行动的人越多越好，这注定了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只能用血和汗一层一层往上堆，硬生生搭出一条通关的路。
她几乎没有犹豫，“好，我参加。”
苏糖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织织！你疯了！大不了我们就饿死，饿死总比被那群怪物虐杀强吧？没有人能承受那种程度的虐杀，你会有很强的心理阴影的！甚至可能影响你以后正常的生活！”
她将自己的恐惧和坚持一股脑地灌输给时织织，用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逻辑去说服她。
苏糖见过不少因为在副本中经历了一次死亡而回到现实世界后郁郁寡欢、再也走不出阴影的人，正因为见过，所以才畏惧。
她想让时织织明白，生死不是简单用嘴巴说说而已，在万界，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场完全真实的切身的感受，那种被撕裂、被碾碎的痛楚，不会因为你只是“游戏玩家”就减轻半分。
可那个平时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几分的女孩，此刻却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她想象的坚毅。
时织织安静地听完她的所有劝说，反而柔声安抚道，“没事的糖糖，如果我成功了的话，你们都可以通关了。”
“可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赢啊。”苏糖几乎要崩溃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哪来的自信。
“试一试嘛。”时织织淡淡一笑，“我不喜欢等死的感觉，糖糖，很不喜欢。”
苏糖愣住，她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别的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揣摩出那层深意，旁边一直沉默旁观的沈厌忽然开口，“你以为饿死是很轻松的死法吗？”
苏糖转过头，对上沈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眼里的讥讽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相信我，真正的饥饿感不是像你这样的人能扛得住的。”沈厌把玩着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治愈剂瓶子，轻描淡写道，“你本能的求生意识会驱使你下意识寻找周围一切可以塞进嘴里的东西，尤其是你还处在异化状态。猜猜看，作为半个怪物的你，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会做些什么呢？”
苏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沈厌挑眉，“你会毫无理智地吞噬周围的玩家。当然了，严格来说是你们互相残杀，毕竟这里不止你一个人处于这种状态。”
他看着苏糖那双已经有些发直的眼睛，没有半分怜悯，“所以，你还要留下来吗？”
“那、那我就……自杀。”苏糖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着任何一个可能逃过这场噩梦的出口，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来，“对，自杀！自杀总该拿我没有办法了吧？万界的规则是只要在副本内死亡，意识就会自动弹出，直接回到现实世界。”
“恐怕不行。”
苏糖想都没想就反驳道：“怎么不行？万界的设定就是死亡即弹出，这是最基本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发现面前的时织织和沈厌同时露出了两张神色异样的表情。
刚刚反驳她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沙哑、低沉、语气平缓，“因为，身处异化的你，自杀只会加速病毒的侵染，到时候你会迅速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永远没办法通关，也没办法弹出副本。”
苏糖浑身僵住，后背阵阵发麻。
这个声音不是从时织织嘴里发出的，也不是从沈厌嘴里发出的。
她缓缓转过身去，然后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人。
那人身穿明黄色的防护服，头上戴着从来没有取下来过的防护头盔，身形宽大而沉默，像一具被遗忘在深海角落里的骸骨。
是老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