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细数“新人王”的辉煌。
而被议论的本人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排名已经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更不知道外面的人会这样议论她。
被肯定赞扬,时织织本应该开心的。
但此刻的弹幕俨然不是她的忠实粉丝,更像一群拿着放大镜的看客,把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添油加醋地翻出来,什么“大战boss三百回合”“身手极佳”“沉着冷静的头脑”,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那是谁了。
一条比一条离谱,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的脚趾抠了抠地,在弹幕愈演愈烈的时候急忙退出去,连原本打算联系成康夸他厉害这件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从全息舱爬出来后,她发了好一会儿呆。那些弹幕像一群赶不走的蜜蜂,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绝品大佬”,她只是每一次都努力地活下来了而已。
可被别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夸着、敬佩着,她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暖。那暖意像一粒很小很小的种子,落在她胸口某个角落,悄悄地扎了一下根。
她想了想,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攥了攥拳头。
既然大家都说她厉害,那她总不能一直靠运气和别人的帮助。她得对得起那些弹幕,对得起那些在她身上押了注的人。她要做个真正的大佬,堂堂正正的那种!
第二天秦淡月就带着一沓资料上了门。
两个人窝在客厅里,把时织织经历过的所有副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秦淡月讲得细,把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拆开来分析,问她当时怎么想的,换了另一种做法又会怎样。
时织织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偶尔还会主动追问一句“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那两天她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那些平时根本没注意到的细节和技巧。
那股斗志一直撑到了她再次躺进全息舱,她看着白光涌来,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
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副本正在加载……】
【加载完成。】
【多人沉浸副本:海神祭
出海的轮船在风暴中触礁沉没,幸存者们被海浪冲上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岛民以最大的善意款待了你们,并告知再过七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海神祭。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安心住下,好好休养。
但请记住——
不可看、不可听、不可说。】
【主线任务:存活至海神祭结束。】
【最后,祝您,游戏愉快。】
裴云扬是被咸涩的海水呛醒的,他趴在湿漉漉的礁石上,脸贴着粗粝的砂砾,耳朵里灌满了潮声和风声,后脑勺一阵一阵地抽着疼,像是被人拿钝器敲了一记。
他撑起身子,甩了甩头,把灌进耳朵里的水晃出来,才慢慢看清了周围。
这里是一片狭长的海滩,三面被陡峭的岩壁围着,只有东面靠海的方向敞开着,浪头一波一波地拍在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
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离他不远的地方还趴着几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半边脸埋在沙子里,后背的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擦伤。
一个年轻女孩蜷着身子侧躺在湿沙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陆陆续续地,海滩上又爬上来好几个人,正半死不活地趴在沙滩上吐海水。
裴云扬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里面的速干T恤贴着后背,又湿又冷。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数了数人头,大概十二三个。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有西装革履的,有运动装的,有穿着邮轮乘务员制服的,还有两个背着登山包的,一看就是游客。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早就不见了,钱包也没了,只剩下一把瑞士军刀还别在裤腰的内侧。
“裴云扬?”
一个年轻的女声从人群另一边传来。裴云扬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女人,身材纤细高挑,丹凤眼微微上扬,此刻正盯着他,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韵味。
“真的是你。看来我们还算有缘。”
裴云扬挑了挑眉:“宁曼卉,好巧。”
宁曼卉微微一笑:“看来这次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先找找线索,搞清楚这是哪吧。”裴云扬并没有托大,反而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是不被标记的无名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岩壁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半干,贴在额前,五官生得极硬朗。
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质海图,不知道是从哪捡来的。
“你怎么知道?”裴云扬问。
“我以前做过海事测绘。”男人把海图展开,指着上面一个墨点,“无名岛,东西长不足三公里,南北更短。没有定期航线经过,没有补给港。这座岛是孤岛,不跟外界通航。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得在这里等很久,才可能等到一艘路过的船。”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哀叹。
裴云扬没有出声,他盯着那张海图,又看了看四周的岩壁。
三面的岩壁陡峭得不像话,垂直的岩面上几乎看不到裂缝,像是被一整块石头浇筑而成。
他正想着,岩壁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所有人同时噤了声。
裴云扬把手按到腰后的瑞士军刀上。
一群人从岩壁的上方钻出来,举着火把,拿着鱼叉。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打着结的麻绳。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赤脚踩在沙地上,眼神安静而警惕。
老者举起火把照了照他们,火光跳动着,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浅不一。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朝人群微微欠了欠身,“远方来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无名岛,岛上很久没有外人来了,你们在这里歇一歇,吃些东西,等身子养好了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