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协和医院。
一上午的折腾,抽血、化验。
到了半下午,李秀莲拿着一沓结果回了诊室。
老大夫戴上老花镜,一张张看着化验单。
诊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李秀莲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秀莲同志,你这身体挺好啊,没什么毛病。”老大夫放下单子,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子宫、其他都正常,完全具备生育条件。”
一大妈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桌沿,声音都打着颤:“大夫,您说啥?真、真不是我的毛病?”
“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毛病!”老大夫紧紧皱起眉头,屈起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
“我就纳闷了,既然你生养上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你刚才跟我说,你这十几年天天熬药、吃偏方是为了什么?”
老大夫越说越气,语气也重了几分:“没病你老吃什么药啊?“
”是药三分毒你懂不懂!”
”你看看你现在的身子骨,本来好好的底子,硬生生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给吃坏了、折腾虚了!”
”你这不是没事找事,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说到这儿,老大夫板起脸严肃地警告道:“记住了,以后可绝对不能再这么瞎吃了!再乱吃下去,没病也得让你吃出大病来!”
老大夫把单子推过去,语气严肃,“你们两口子一辈子没孩子,你爱人来查过没有?这不孕不育,不光是女人的问题!“
”男人身体有问题的话,一样生不出孩子!”
“轰——”
老大夫的话,像一道响雷,直接劈碎了一大妈三十年的信仰。
她跌跌撞撞走出诊室,走到医院大院里,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
寒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涌。
三十年!三十年的黑锅!三十年的苦药汤!三十年的低三下四!
易中海这个老畜生!
一大妈死死攥着那张化验单,指甲抠进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突然全明白了。
易中海那么精于算计的一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不偷偷去查过?
他肯定早就知道是他自己是个绝户!
他怕丢人!
怕影响他在厂里八级工的威信!
怕影响他在四合院一大爷的体面!
所以他把脏水全泼在自己媳妇身上!
让她喝药,让她愧疚,让她死心塌地帮着他算计别人养老!
他甚至还想拉着傻柱给他当牛做马!
“易中海,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啊!”李秀莲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她站起身,把化验单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揣进怀里。
她抬起袖子,用力蹭掉脸上的泪痕。
眼泪干了,眼底那点惯有的懦弱和顺从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狠厉。
李秀莲没往南锣鼓巷走。
她转了个身,裹紧破棉袄,顺着大街直奔交道口邮局。
邮局里头人不多。
绿漆柜台透着一股子冷气,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标语。
李秀莲走过去,手伸进怀里,摸出带着体温的钱票,拍在玻璃台上。
“同志,拍个加急电报。”
柜台里的营业员拿过单子看了眼:“发哪儿?几个字?”
“津城。发给我侄子。”李秀莲声音不大,但透着砸锅卖铁的死志,“就六个字:明早车,去投奔。”
李秀莲把侄子的地址姓名说给了营业员。
营业员数了钱,盖了红戳。
李秀莲拿回电报收据,走到大厅角落的长条木椅上坐下。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电报一发,她跟四合院、跟易中海,就算彻底断了。
她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五年前,津城的亲侄子寄来一封信。
娘家死绝了,就剩这一根独苗。
侄子在信里说,愿意接姑姑姑父去津城养老,给他们养老送终。
李秀莲当时高兴得一宿没合眼。
结果呢?
她满心欢喜跟易中海一说,易中海当场拉下脸,一口回绝。
易中海当时怎么说的?
他端着茶缸,打着官腔教训她:“去了津城,我这八级工的待遇找谁要?院里这管事一大爷还当不当了?东旭这孩子孝顺又听话,以后指定给咱们养老,用不着外人!”
李秀莲当时真信了。
现在想想,易中海就是自私到了极点。
他舍不得轧钢厂九十九块钱的工资,舍不得院里人捧着他的威风。
更因为他当时看中了贾东旭好拿捏,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硬生生掐断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情念想。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这几年一直背着易中海跟侄子偷偷通信。
易中海进局子那天,她慌了神,赶紧偷偷给津城的侄子写了封信报信。
没过几天,侄子的回信就到了。
信里说得明明白白:“姑,既然姑父进去了,您干脆来津城吧,我想着您现在一个人在院里住着肯定也不开心,周围街坊邻居难免要指指点点、说些闲话,您听了心里更堵。不如您就过来,权当换个环境躲躲清静,顺便也能帮我带带孩子,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前几天拿着这封信她还犹豫。
她心软,觉得老易在里头蹲大狱受罪,她一个人卷铺盖跑了不地道。
她甚至想着花光家底去捞他。
今天这张化验单,把她心里那点活气全给扇灭了。
易中海算计了她一辈子,把她当傻子耍。
她凭什么还要给这个老畜生守着破烂摊子?
她要走。
她要让易中海从局子里出来那天,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人财两空,彻底变成个没人管的死绝户!
李秀莲猛地站起身。
拿过长椅上的空网兜,去旁边的副食店排队,买了两棵烂菜叶的大白菜装进去,装出刚去买菜的样儿。
一路顶着冷风走回南锣鼓巷。
九十五号院的红漆大门就在眼前。
李秀莲停住脚,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深吸一口气。
今晚绝不能出岔子。
必须忍过这一夜。
特别是后院那个聋老太太。
老东西长了双鹰眼,精明得冒鬼气。
自己要是露了怯,万一让这老太太煽动全院的人合伙拦她。
到时候往大门口一堵,七嘴八舌地胡搅蛮缠起来,那再想走可就费大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