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点。
第一节,物理课。
刘建国的保温杯搁在讲台左角。
杯底压着半张物理公式表,边角被水渍洇得翘起。
“江辰。牛顿第二定律,力等于什么乘什么,站起来回答。”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江辰两手死死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吱——”声。
他扶着桌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到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夜班洗不掉的灰黑。
他张了张嘴。
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班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去。
旁边的冯浩刚想偷偷递答案,一回头,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江辰的脸,不是平时的苍白。
而是死灰,像个随时会碎的纸人。
下一秒。
江辰膝盖一软,整个人笔直地往前栽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前桌的金属椅背上,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课本哗啦啦砸了一身。
“卧槽!”
冯浩第一个弹起来,椅子被踹飞出半米。
讲台上,刘建国手里的粉笔“啪”地摔成三截,老花镜差点砸在脚面上。
陆子豪像头猎豹一样蹿了过去,一把托起江辰的脑袋。
入手全是一层冰凉的冷汗。
“方哥!江辰晕倒了!”赵大壮冲到后门,扯着嗓子对着走廊凄厉地吼。
门外。
方既明正靠在窗边巡视,手里的保温杯猛地一晃,热水直接浇湿了袖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教室,一把拨开围观的学生,弯腰将江辰捞了起来,直接背在背上。
太轻了。
校服底下简直是个空壳子。
肩胛骨和肋骨隔着衣服硌在方既明背上,像是一把干枯的柴。
“刘老师,课继续上。”
方既明扔下一句话,鞋底踩过地上的水渍,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一楼,校医务室。
方既明把人平放在检查床上。
女校医一听动静,急忙挂上听诊器,量血压、翻眼皮、测血糖。
五分钟后。
她摘下听诊器,脸色很难看。
“低压七十四,血糖三点一。”
校医压低了声音:“方老师,这孩子长期吃不够加上严重缺觉,身体早透支了,今天是彻底扛不住了。”
方既明站在床尾,双手揣在兜里。
拇指在裤兜布料上狠狠刮蹭了两下。
他冷眼看着病床上的江辰。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全是血丝,领口露出的锁骨,像两根随时会折断的棍子。
“先给他挂葡萄糖。”
方既明沉着脸转身,大步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调出学籍系统。
江辰的监护人一栏。
父亲在城东。母亲在城北新楼盘。
方既明直接拨通了当爹的号码。响了六声才通。
“喂?哪位?”
“十九中班主任,方既明。江辰饿晕在学校,正在医务室挂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咂嘴。
“挂水多少钱?我这边最近手头紧!你找他妈去,监护权归她!”
方既明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我不管你手头紧不紧,人在学校出事了,你明天下午两点就算断了腿,也得给我爬过来!”
“啪。”直接挂断。
接着,拨通第二个号码。当妈的。
只响了两声。
“是江辰学校的吧?怎么,他又闯祸了?”语气里全是防备。
“饿晕了,严重营养不良,在医务室。”
“啊?严重吗?那个……老师,我这边有点难。下个月生活费我让他找他爸要了,这个月我给弟弟报了补习班,开销……”
“你儿子躺在病床上,你跟我算账?”
电话那头瞬间哑了。
方既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明下午两点,你俩要是不到学校,我亲自去民政局和法院请你们。”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医务室走廊。
江辰的亲爹先到,穿着灰衬衫,手里随便拎着一兜廉价水果。
当妈的迟到了三分钟,踩着高跟鞋,还在打电话,满脸的不耐烦。
两人在走廊碰头,火药味瞬间炸了。
男人下巴一扬:“你每个月到底给多少钱?看他瘦成那鬼样!”
“我给少了?那你给了多少!”女人嗓门尖锐,“法院判给你,凭什么我出钱!”
“你放屁!当初你说每月补贴两千,你给过几次?”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两片生锈的铁皮在互相狠刮。
方既明靠在窗框上,手里慢慢转着那个旧保温杯。
他静静地看着这场恶心至极的推诿闹剧。
直到男人吼出“五百块你都嫌多”,女人回呛“你配当爹吗”。
方既明把保温杯“咣”地磕在窗台上。
转身。
抬腿。
一脚窝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砰——!!!”
垃圾桶被踹得凌空飞起,狠狠砸在墙上!
桶盖哐当一声砸飞出老远,废纸果皮瞬间炸了一地!
巨大的金属爆音在走廊里轰然回荡。
刮耳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男人手一哆嗦,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女人吓得后退半步,高跟鞋直接踩在废纸团上。
方既明收回脚,鞋尖沾了点灰,毫不在意。
“吵完了?”
没人敢出声。
方既明往前逼近两步,冷冷盯着这两人。
“你们的儿子躺在里面,血糖三点一。被你们俩活活推诿到饿晕在教室里!”
女人张了张嘴,刚想辩解。
方既明直接从兜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
“啪”地一声!拍在窗台上!
上面盖着新远东基金会鲜红的公章。
“从今天起!江辰的住宿和三餐全走十九中特殊助学金!每月额外补贴一千五生活费。不需要你们掏一分钱。”
“人,不需要你们养了。学,也不需要你们管。”
他眼神如刀般扫过两人。
“但有一条。法律上监护义务没尽到,教育局随时可以通报民政。”
方既明指了指地上的那兜廉价水果。
“水果留下,人可以滚了。”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男人咽了口唾沫,把水果放在地上,像逃荒一样转身就走,连看一眼病房的打算都没有。
女人愣了几秒,眼神飘忽,似乎怕方既明真去举报,拽紧包带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溜了。
方既明弯下腰,一脚把垃圾桶扶正,把废纸踢了回去。
推开医务室的门。
病床上,江辰面朝墙壁蜷缩着。
输液管滴答作响。被子底下的肩膀,隐隐在发抖。
方既明没说话。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撕开两包白砂糖倒进去,搅匀。
“啪嗒。”
糖水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没回头,直接转身出门。
随着房门合拢。
方既明裤兜里的手机亮了。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轰然响起。
【叮——】
【检测到学生江辰核心困境已明确锁定:原生家庭双向遗弃!】
【蜕变条件更新:重建基本安全感与归属感!】
【当前蜕变进度: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