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数学小测。
乔清禾趴在最后一排,脸深埋在臂弯里装睡。
前面的卷子一张张往后传。
到了陆子豪手里,他看都没看,随手往旁边一甩。
纸角不偏不倚,轻搭在乔清禾的左手背上。
她一动不动。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翻阅教案,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最后一排,没出声。
黑板右上角的计时器红字飞速跳动。
考了整整十五分钟,乔清禾才缓缓抬起头。
乱糟糟的刘海遮着大半张脸。
她盯着倒计时发了会儿呆,手指百无聊赖地揪着卷子边缘,硬生生把纸角捻成个小卷。
她终于低头看向试卷。
第一题,集合的交并补运算,简单到只需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但她没填。
手伸进书包侧兜,摸出那支笔帽都快掉的破旧黑笔,笔尖重重戳在选择题区的方格纸上。
画圈。
一圈接着一圈,越画越狠,越画越重,纸张洇出浓黑的墨迹。
整片选择题区,彻底变成了一团死黑的墨疙瘩。
笔尖在纸面上狠狠连戳了几个洞,墨汁全透到了背面。
她换了个握笔姿势,在大题空白处画了只歪扭扭的乌鸦,又烦躁地全部涂掉。
涂得极度用力,纸面直接被刮起了毛边。
下课铃响,方既明站在讲台上收卷,一排排往回传。
到了最后一排,陆子豪递上自己的卷子,眼角余光顺带瞥了旁边一眼。
乔清禾猛地把那张卷子从桌上揪了起来。
两只手死死攥着纸页两端,作势欲撕。可顿了半秒,她没下手。
她忽地站起身,绕过陆子豪的椅背,大步走到讲台旁,将那团皱巴巴的废纸往讲台边缘重重一拍!
纸角高高翘起,大半张卷子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方既明伸出一根手指,稳稳按住卷子。
指腹刚好压在那团黑色墨疙瘩边缘,沾了一点未干的黑墨。
乔清禾看都没看他,已经转身往回走。
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揣在兜里,肩膀绷得僵硬。
方既明把卷子翻了个面,背面的墨迹糊成一团惨状。
他用两根手指随意把纸页展平,夹进了最下面那一摞。
课间,办公室。
方既明捏着红笔批卷子,从头划到尾,速度极快,直到批到乔清禾这张,笔尖猛地停住。
选择题区那团恶心的黑疙瘩底下,藏着点东西。
她疯狂涂黑之前,已经在第八题的选项旁边,提前画了一个极小的勾。
勾,打在A上。
方既明一把将卷子拽到台灯下。
第八题,集合A和集合B的交集元素判断。正确答案,确实是A。
这道题的坑挖得极深,完全不听课的人绝对必踩雷区,但乔清禾完美避开了。
方既明拿过成绩登记表,在乔清禾的名字后头,大笔一挥写下5分。
红笔在纸面上停顿半秒,留下一个刺目的小红点。
下午第二节,数学讲评课。
多媒体黑板开启,投影仪预热发出细微的嗡响。
方既明拿着成绩单,从高到低把全班成绩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几个名字时,他语速毫无波澜,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乔清禾,5分。”
前排瞬间有几个学生偷偷回头,好奇地瞥向最后排。
乔清禾依旧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
“乔清禾,站起来。”
方既明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字字犹如实质。
最后一排死寂无声。
陆子豪眉头微挑,提膝不耐烦地顶了一下旁边的桌腿。乔清禾的课桌猛地一晃。
她终于把脸从胳膊里拔了出来。
推开椅子的动作带着十足的戾气,椅子腿在地胶上狠狠刮出一道极其刺耳的锐响。
下巴微扬,厚重刘海底下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后墙。
肩膀后仰,一手插兜,一手搭在桌沿。
手指还嚣张地叩击着桌面,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随便你怎么骂老子无所谓的冰冷刺猬感。
方既明压根没给她演戏的空间。
他一把拉开讲台抽屉,拽出那张皱巴巴的破卷子,直接拍进实物展台。
“啪!”
大屏幕瞬间亮起,那团死黑的墨疙瘩在85寸的高清屏幕上被无限放大,极具视觉冲击力!
底下顿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既明走到屏幕旁,手里转着支红色马克笔。低头,咬开笔帽,直接叼在嘴里。
他没讲第一题。
直接在屏幕上放大,死死对准第八题。
手中的马克笔在那团黑墨右下角,重重画了个红圈。
“都看这里。”
三十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紧了笔尖。
“第八题,选项A。”方既明拿下嘴里的笔帽,“B选项和C选项的运算陷阱,绝大多数人都会踩中。”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最后一排。
“但乔清禾,你选了A。”
那一瞬间,乔清禾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僵住。
“B和C的坑,普通人必须在草稿纸上绕一圈才能避开,但你这卷子上比脸还干净,没有任何演算痕迹,单凭一眼就排除了干扰项。”
全班鸦雀无声,前排的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乔清禾的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唇瓣张开,又死死咬紧。
那双原本死盯后墙的眼睛终于慌乱地挪开,猝不及防撞上方既明的视线,又触电般迅速避开。
“我瞎蒙的!”
这四个字从她牙缝里强挤出来,极其干硬。
方既明理都没理她,转身用马克笔在A选项外围又狠狠补了一道红圈,笔尖摩擦屏幕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四个选项,蒙对概率百分之二十五。但你不是蒙的,你是精准的排除法!”
“能用排除法,就说明你知道什么是错的,知道什么是错的,意味着你脑子里的底层逻辑,清清楚楚!”
他大步走回讲台,一把将那张卷子抽了出来。
“5分。”
方既明把卷子对折,折痕冷酷地压在那团黑色墨迹正中。
“记入成绩册,不改,不删。”
他走下讲台,顺着过道径直来到最后排,随手将那张对折的卷子丢在乔清禾桌上。
“啪。”
“下次要是觉得涂黑试卷比写答案还费劲,可以试试先把会做的全选完,剩下空着的地方再慢慢涂。”
说完,他利落转身。
乔清禾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指一点点挪到那张对折的卷子上。
刚刚猛然坐下时,她的膝盖重重磕到了桌腿,骨头钻心地疼,但她硬生生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张5分的卷子,被她双手一点点折起。
对折,再对折,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被她死死压在手肘底下。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掐出毫无血色的白印。
方既明没再看她,转身继续讲下一道题,语气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系统面板静默弹出提示:
【叮!学生乔清禾,蜕变进度:+3%!】
方既明随手把手里的半截粉笔精准抛入粉笔盒。
余光扫向最后排。
那个像刺猬一样的女孩,左手依然死死压着那个纸块。
五根手指紧紧收拢,微不可察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