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有一阵,十八班里还剩俩人。
最后一排,赵大壮整张脸快贴进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屏幕里。
机箱风扇跟拖拉机似的狂响,机身右侧烫得能直接摊鸡蛋。
钱多多单肩挂着书包,走到门口又踅摸回来,贱嗖兮兮地探头。
“壮哥,还肝呢?再卷也得要命啊。”
赵大壮理都不理,十指在磨秃噜皮的键盘上狂敲。
屏幕上进度条吭哧吭哧爬到百分之六十二,直接卡死。
“别崩,别崩,求你……”赵大壮嘴里疯狂做法。
屏幕彻底定格,报错弹窗弹出,鼠标箭头成了一块死砖。
赵大壮脸都绿了,“卧槽!又来!”
一连砸了好几下回车,电脑纹丝不动。
钱多多凑近瞄了一眼满屏的英文报错,立刻缩回脖子。“打扰了,这比英语完形填空还阴间。”
赵大壮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刚重构完一半!这下全白干了!”
“别拍,再拍你这老古董今晚就得提前入土。”方既明拎着掉漆保温杯从后门走进来。
赵大壮吓得直接站起来,眼镜差点甩飞。“方哥!我这回真是按你给的教材改的架构!”
方既明走过去,手背贴了一下机身边缘。
真烫手。
再低头一看,键盘左边那几个快捷键连字母都磨光了。“卡死前编译了多久?”
“八分四十秒。”
“这破机器什么配置?”
赵大壮有点窘迫地抓了抓后脑勺。“六年前的二手货,8G内存,CPU早该进博物馆了。”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把卡死时间、报错代码全记进训练日志。”
“啊?”赵大壮愣了一下。“不先喷我代码写得烂?”
方既明眼皮一撩。“骂你能让这破烂凭空多出16G内存来?”
钱多多在旁边乐得直拍腿。“这话精辟,扎心且科学。”
方既明一抬脚,虚踢在钱多多小腿边。“闲得慌就去背英语从句,别搁这当人形弹窗。”
“我滚我滚!祝壮哥早日脱离代码屎山!”钱多多抱头鼠窜,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嘴炮,“电脑炸了记得喊我,我拍个朋友圈!”
教室里清净了。
赵大壮咬牙长按电源键强制重启,足足等了两分钟,系统才重新亮起。
方既明拿过鼠标,调出那套模块。
排版顺眼多了,目录层级和命名逻辑也规矩不少,总算脱离了野路子,有了点正规军的意思。
方既明往下拉了几页。“进步有,但死穴还在。”
赵大壮立刻坐直,手板板正正放在膝盖上。“方哥你说,我记。”
“一上大数据查询和写入就互掐。同一批用户状态你搁这循环扫三遍,搁这磨洋工呢?”
赵大壮脸一热,小声嘟囔:“我怕漏数据……”
“怕漏就加校验,靠死循环扫,机器不崩谁崩?”
方既明把鼠标一推。“问题有三。第一,索引和缓存稀烂。第二,训练思路只图跑通功能。第三,你这破设备严重拖后腿。”
赵大壮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嘴唇抿得死紧。
这台电脑陪他熬了无数个刷题和游戏的夜,可今晚连跑个测试模块都扛不住,彻底把他的心气给堵住了。
“方哥,我家里就这一台能用的。”赵大壮声音有点虚。“学校机房那电脑,跑小作业还行,真上大数据更卡。”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赵大壮以为他嫌自己找借口,赶紧找补:“没事,我能熬,慢点就慢点,我多费几晚上的时间。”
“竞赛没剩多少天。”方既明直接打断,“你把时间全砸在看报错进度条上,你那脑子还过不过火了?”
这话太实在,赵大壮被噎得哑口无言。写代码就怕等,一等思路就断,断了就全盘皆输。
方既明直接关掉训练日志。“今晚到此为止,明天我来跟你一起磨。”
“方哥,我还能写!”
“你现在敲出来的烂尾楼,明天你自己看着都想自戳双目,回去睡觉,脑子才是真正的主机。”
赵大壮只得把电脑收进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又顿住。“方哥,设备的事我自己想辙,不给您添堵。”
方既明挥挥手。“少替老板操心,滚回去。”
等十八班的灯全灭了,方既明摸出手机。
锁屏界面亮起,银行的到账短信挂在最顶端,今天的一个亿小目标,已入账。
要是搁在以前,他一个电话就能让陈建华弄一货车顶配外星人拉进校园。
但现在十九中可不比当年那破落户,三个亿的翻新工程刚完,资金审查风头刚过,无数双眼睛在外面盯着。
虽说现在他直接砸钱也合理,但是没有必须去找多余的麻烦。
砸钱也得讲基本法。
方既明托拉着人字拖,晃进教务处。
吴主任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一堆表格揉太阳穴。
听见推门声,吴主任抬起头,满脸加班狗的怨念。“方老师,还不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