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手里的铝合金台球杆砸向王铁猛的面门。
他没留手,干黑场子看门的,出手就是冲着见血去。
王铁猛没躲,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砰!”
台球杆抽在运动外套的袖子上,铝合金管身弯了。
黄毛虎口震得发麻,球杆掉在地上。
黄毛看了看地上的球杆,又看了看王铁猛的肩膀。
王铁猛跨前一步,右手探出,扣住黄毛的后脖颈和衣领。
手腕发力,一百三十多斤的黄毛双脚离地。
“你他妈——”
黄毛刚想骂,王铁猛单臂一抡,把他往后甩了出去。
黄毛砸在门后的空啤酒瓶和废纸箱里,玻璃碎裂。
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在烂纸箱里打滚,爬不起来。
剩下三个染发青年退了一步,手里攥着台球杆,没人敢往前迈。
王铁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太吵了。”
陆子豪站在侧边,看着那三个青年,跃跃欲试。
方既明从两人中间走过,跨进铁门。
台球大厅里放着劣质电子乐,乌烟瘴气。
十几张台球桌旁的人停下动作,盯着闯进来的三人。
有人从台球桌底下摸出钢管,有人扔掉烟头把折叠刀弹开。
方既明没停步,走向尽头那扇写着闲人免进的防盗门。
一个穿背心的壮汉挡在通道中央,把手里的钢管往地砖上一杵。
“干什么的?走错门了吧!”
壮汉话音刚落,陆子豪冲了上去,他滑步贴近,躲过壮汉挥出的手臂,右腿发力一脚踹在壮汉膝盖侧面。
“咔”的一声闷响。
壮汉惨叫着单膝跪地,陆子豪顺势一记平勾拳砸在他侧脸,壮汉翻倒在地,捂着脸抽搐。
大厅里的打手开始往中间聚拢,没人敢第一个上。
方既明走到防盗门前。
门锁着。
王铁猛走上前,抬腿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门框发出金属撕裂音,防盗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
里面没有电子乐,只有筹码碰撞声和赌徒的叫骂,二手烟、劣质香水和汗酸味混杂在一起。这是一个三百多平米的地下赌场。
门被踹开的动静太大,赌场内部静了下来。赌客和荷官转过头。
墙角的对讲机开始响动,看场子的打手从暗门里钻出来。
方既明看向赌场最深处的死角,那里摆着一组给赌客休息的铁笼沙发。
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缩着一个人。
宋佳。
她穿着十九中的校服,袖子被扯开了,沾着灰尘,头发散乱挡住脸,左脸颊肿起一个巴掌印,嘴角有血迹。
她双臂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发抖。
听到动静,宋佳抬起头。
她看到最前面的身影,脸白了。
“方…方老师?”
她声音干哑,朝前扑了一下,抓着铁沙发腿喊出声。
“你快走!方老师你快走!别管我!快走啊!”
在她眼里,老师根本对付不了这些放高利贷的,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陆子豪顺着声音看过去,看清宋佳脸上的巴掌印和扯破的校服,火气冒了上来。
“MD,畜生!”
陆子豪骂了一句,就要朝那边冲过去。
“站住。”
方既明伸出右手按在陆子豪肩膀上,陆子豪停在原地。
“方哥!他们打宋佳!”陆子豪转过头。
“闭嘴,看着。”方既明说。
包厢通道里传出笑声。
“啧啧啧,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走出来,他理着寸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蛇。
这是蛇哥,孙大头团伙的核心头目,主管这家赌场和周边的放贷。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打手,提着甩棍、钢管和砍刀散开,把方既明三人和赌场大门围住。
赌客抱着筹码往墙根缩,没人出声。
蛇哥停在方既明面前,看了看王铁猛和陆子豪,又看向方既明那张年轻的脸。
“带着两个能打的就敢闯我的场子?”蛇哥笑了,“还真有不怕死的。为人师表,跑这来玩英雄救美?”
方既明看着地上的宋佳。
“谁打的?”方既明问。
宋佳缩在地上摇头掉眼泪,说不出话。
蛇哥摸出一张折着的纸,甩开拍在旁边的赌桌上。
纸上有两滴发黑的血,是借条。
“她那个赌鬼爹,在我这儿借了四十万翻本。”蛇哥敲了敲桌子,“人跑了,账没完,连本带利两百万。”
陈建华查到的数字是四十五万,蛇哥直接翻到了两百万,地下赌场的利滚利向来不要脸。
蛇哥收回手。
“不拿三百万出来平事,这丫头今晚就得去包厢陪客,陪到还清为止。”
陆子豪挣了一下肩膀,方既明的手压着他。
方既明走到赌桌旁,拉过一张高脚椅坐下,他把保温杯放在大腿上,拧开盖子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三百万?”方既明把杯盖重新拧回去。
其他人都盯着他。
方既明看着蛇哥。
“太少了。”
蛇哥没接话。
“你这间场子,连同她家的债务。”方既明手指在赌桌上敲了两下,“我一起买。”
赌场里安静了两秒。
蛇哥笑出声。
“哈哈哈哈!我操!”蛇哥指着方既明,“你他妈神经病吧!”
周围的打手也跟着笑。
“这傻逼教书教把脑子教坏了。”
“买场子?他以为这是小卖部呢?”
宋佳在角落里捂住嘴,她以为方既明是为了救她,故意说疯话拖延时间。
蛇哥笑够了,直起腰手摸向后腰,抽出一把卡簧刀。
蛇哥手臂一挥。
“啪!”
刀扎进实木赌桌,刀柄还在颤。
“少他妈跟我装蒜。”蛇哥凑近方既明,“拿不出钱,今天你们三个的腿全得留在这!”
二十多名打手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铁器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方既明坐在椅子上,没看桌上的刀,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电话接通。
方既明对着听筒说:
“老陈,时间到了,动手。”
说完挂断,把手机揣回口袋。
蛇哥看着方既明这套动作,气笑了,他拔出桌上的卡簧刀。
“装!接着装!老子今天先卸了你的胳膊,看你这电话能打给——”
“嗡嗡嗡——”
一阵震动声打断了蛇哥的话,声音来自蛇哥自己的口袋。
那是他用来联系老板的手机,这个号码,只有出了大事才会打过来。
赌场里挺安静,震动声显得很突兀。
蛇哥掏出手机。
他低下头,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蛇哥脸上的横肉,猛地哆嗦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喉结剧烈滚动,握刀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