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抓着车门把手,刚要往车里钻。
无线耳机里刺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温如言的声音。
“方既明,在码头把你的人看死了。”
温如言说话语气很平,连呼吸声都没乱。
“几条闻着铜臭味跑来撒泼的野狗,南山基地的门,他们还踹不动。”
方既明手停了一下,抬手蹭了蹭鼻梁。
“如言,这帮老阴比摆明了想把事闹大,拉横幅引舆论呢。”
他咧了咧嘴:“你一个人顶得住不?顶不住我带子豪回去拆了他们。”
“管好你的钢材。”
耳机里回过来清亮干脆的六个字,紧接着通话直接断了。
基地大门口这会儿乱糟糟的。
三十多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水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白布条子横在铁门上,上面的毛笔字墨迹还没干:“黑心基地摧残身心,还我孩子健康!”
外围三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手机屏幕上全是刷礼物的弹窗。
“老铁们都看清楚啊!这就是全省树典型的南山封闭基地!”
主播扯着嗓子喊:“孩子关进去整整一个多礼拜了,电话不给打,大太阳底下强行罚跑三公里,浑身是伤啊!”
综合楼二楼走廊上,肖博两手死死抓着防盗窗的铁栏杆。
看清外头那道横幅,他转身抄起墙角的生铁拖把就往楼道跑。
“放他娘的狗臭屁!老子头上的伤跟学校有半毛钱关系?!”
肖博扯着嗓子喊:“老子现在就下楼撕烂他们的狗嘴!”
“给我站住。”
温如言在后头喊了一声。
她已经换下了长裙,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教师工装。
头发扎在脑后,腋下夹着个厚牛皮纸档案袋。
温如言走到肖博跟前,看了看这群挽着袖子的刺头。
“拿拖把干什么?下去打群架?”
温如言拿档案袋在肖博胸口碰了一下。
“十九中教你们算题,把脑子也算丢了?”
“人家就等着你们这帮愣头青冲下去推一把,好让镜头拍个正着,转头就扣一个‘基地教官指使学生殴打家长’的帽子。”
肖博梗了梗脖子,手里的拖把到底没敢往下砸。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喘粗气。
“滚回教室算向量去,门没开,谁露头扣谁这周的分。”
温如言扔下一句话,夹着档案袋快步走下楼梯。
铁门插销响了一声,往外拉开了一道缝。
温如言踩着台阶走出门槛。
地上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妇女见有人出来,爬起来就往前冲。
那双沾着泥的手直接奔着温如言领口抓过来。
“黑心黑肺的臭教书匠!就是你把我儿子晒得蜕了层皮!”
女人扯着嗓门大喊:“今天没五十万医药费,老娘横在这儿不走了!”
温如言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手快碰到鼻尖,她张嘴念出了一个名字。
“张起龙。”
女人的身子停住了,眼神慌乱转了两下。
温如言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表格,直接扔在女人面前。
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刚才冲着镜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三班张起龙的亲妈吗?”
温如言盯着她。
“市妇幼的档案写得明明白白,张起龙是单亲家庭,亲生母亲三年前因尿毒症死在市二院,抚恤金一直在他姑妈账上。”
温如言扯了扯嘴角。
“你这位从水泥地里钻出来的‘亲妈’,是从桥南劳务市场哪家黑中介,花两百块一天租来的?”
女人脚下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脸白得厉害。
周围几个拿横幅的男人见势头不对,扯着嗓门往前挤。
“放屁!别听这教书的瞎编!他们打人是事实!”
“冲进去把孩子们抢出来!大家伙儿上啊!”
几个壮汉晃着膀子就要撞门。
“我看哪个敢再往前挪半步。”
车上的大喇叭里传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两辆挂着市教育局公务通行牌的黑色越野车刹在大门口,溅起一片泥水。
苏念薇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身后跟着四个穿深蓝制服的公证员,手里拿着移动核验设备。
“市局纪检与市公证处现场联合稽查,所有人原地站好,进行人脸识别。”
苏念薇没说废话,让人把镜头对准最前面的光头直接扫了过去。
喇叭里的机械声音念得很清楚。
“王翠花,红日家教中介挂靠临时工,日结薪酬两百。”
“李大强,宏远民办高中离职保卫人员,半小时前接收境外离岸账户转账五千。”
“赵学斌,南桥同城水军群管理员,正在非法散播未成年人个人信息。”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里就有人低着头往后退。
三个主播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评论全变成了退钱和声讨。
直播平台的风控直接介入,没到半分钟,三个号全被封了。
旁边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
楚冰带着几个便衣快步围上来,反手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按在路边。
手铐咔哒咔哒几下全扣死了。
基地的大铁门敞开了。
王铁柱和肖博领着三十几个同学跑了出来,校服外套脱了,在温如言身后排好。
少年扯下额头上的纱布,露出还没好全的伤口,冲着外面的路人和记者大喊。
“我就是肖博,南山基地的学生!”
肖博吸了一大口气,大声喊着。
“头上的伤是我在市三院替我妈挡高利贷打手留下的!”
“是方老师把医药费全垫了,是温老师通宵守着转院通道,把我们娘俩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的!”
“谁再拿这道伤来泼南山基地的脏水,老子这条命跟他磕到底!”
那帮假冒家长的人缩着脑袋,被特警挨个押上了车。
温如言手里的档案袋被捏出了几个深褶子。
苏念薇走上前,把杯子递到她手边。
温如言接过来喝了口热水,看了看苏念薇鞋上的泥。
“来得挺快。”
苏念薇抬了抬眼镜架。
“某些人当面报档案的架势,把局里干了十年的老纪检都比下去了,我不来录像岂不可惜?”
重型柴油机的声音顺着盘山路传了上来。
十辆装满钢材和实验箱的大卡车排着队开进大门。
方既明从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还没等他抬头冲温如言打个招呼。
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那张研学大楼的三维蓝图上冒出一大片红光。
【警告!检测到核心建筑选址正下方三十米处,存在高密度异常能量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