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府。
北。
张氏寝院。
先前她还住着府中最大的院子。
可如今这里是镇北将军府，并非从前的墨家，也不再是她当家做主。
门匾被换下来的当日，张氏和墨娇娇就被迁到了最北面、最偏僻的院落。
看着坐在桌边一脸阴沉的墨怀安，张氏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她的儿子果然还活着、眼下竟当真出现在她眼前了！
她激动地伸出手，哆哆嗦嗦的去捧墨怀安的脸。
“怀安，我的儿……”
话未说完，泪已成串。
只是还未碰到墨怀安的脸，就被他一脸嫌弃地推开了手。
“哭哭哭，就知道哭！这几年我没回来，你也没想着打探一下我的下落！沈月棠尚且知道四处托人询问边疆的事情，你就只知道谈情说爱！”
张氏和萧御风的事儿，都侮辱了“谈情说爱”这个词！
墨怀安冷哼一声，“若你和郑王成了也就罢了，偏偏你还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你还有脸哭？”
张氏哭声一顿。
被墨怀安这么一骂，她也有些心虚。
“怀安，不是这样的……而且，而且就算我没能嫁给郑王，但是你的妹妹，娇娇她即将和郑王成婚！那不也是一样的吗？”
张氏结结巴巴，“到时候，郑王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咱们也是皇亲国戚了！”
“皇亲国戚？就你？”
墨怀安冷笑，“看来我果然是几年没回家了，竟不知我娘已经变成了这起子眼高手低、还爱痴心妄想做白日梦的人！”
张氏老脸一红。
“娇娇嫁给郑王，就是正儿八经的郑王妃了……”
怎么就不算皇亲国戚了？
“到那时，你就是郑王的大舅子！”
这妥妥的皇亲国戚不是？
“娘，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吧。你晃一晃，让我听个响。”
墨怀安冷冰冰的扫了张氏一眼，“大舅子？呵。现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我战死沙场了，我凭空出现，郑王敢认我这个大舅子？”
“这……”
张氏被问住了。
她支支吾吾，“但你这不是没死吗？之前所有人都是误会了！如今，如今你既然回来了，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儿！”
“对了！皇上若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也会高兴，会给你封大官！”
提起这事儿，张氏又兴奋起来。
墨玄凌这个混账东西都能做什么劳什子的“镇北将军”。
她儿墨怀安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肯定也能被封将军！
只要墨怀安当了将军，她就是将军母亲！
到那时，她不但要把墨玄凌和沈月棠赶出去，还要把墨玄凌生母的牌位丢进恭桶里，让他们之前羞辱她！
想到这里，张氏顿时洋洋得意。
她抬头挺胸，一脸骄傲，仿佛她已经当上了“将军母亲”似的。
“儿啊！只要你能当上将军，娘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你受委屈？”
墨怀安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真以为这几年，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对内，她在墨家当老祖宗，对着沈月棠颐指气使、处处打压。
对外，她便是个可怜的女人。
早年丧夫，中年丧子。
上到皇室，下到黎明百姓，谁不同情她？
可她倒好，非但没有关心他这个儿子的死活，反而还与萧御风眉来眼去、打得火热！
眼下还有脸说她受委屈？
“我，我那是……”
张氏一噎，脸色愈发心虚不自然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墨怀安不耐烦的打断了，“什么为朝廷效力？你真以为，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
“难道不是？”
张氏愣住了。
“我有那么大的能耐，眼下就不会站在你面前了。”
墨怀安嗤笑。
他若真是个有能耐的，眼下便还在驻守边疆，拼死拼活的保家卫国！
见张氏脸色变了，墨怀安又不耐烦起来，“不怕告诉你吧，我压根儿没上战场！刚到边疆那几日，便战火不断，日日都有人死。”
“我知道我若继续待在战场上，迟早我也会死。”
闻言，张氏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她心里涌上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只听墨怀安道，“所以在那一场大战之前，我逃走了。”
“你说什么？！”
张氏惊呆了！
她低呼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墨怀安，嘴唇颤抖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你……你从战场上，逃走了？你竟然做了逃兵？！”
张氏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墨家男儿，在外人眼里，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存在。
墨怀安的爹、他祖父、他曾祖父等等，可都是战死沙场的英雄！
如今他竟做了逃兵！
“嚷什么？！”
见张氏被吓得不轻，墨怀安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但他还是低喝一声，“你是觉得这事儿光彩，巴不得天下人皆知？”
“你也知道不光彩啊！”
张氏抬起头，面色灰白，“你，你这孩子，你做什么不好，你要做逃兵！这下好了，你让我如何见人呐？”
她的那些个“好姐妹”，谁不羡慕她张翠儿？
既有战死沙场的丈夫、又有为国捐躯的儿子，父子俩都是英雄！
而且她的儿媳妇对她唯命是从不说，年近半百还能与郑王情投意合……
如今若墨怀安做逃兵的事儿被发现了，不仅仅是欺君罔上，墨怀安一人要被斩首示众，就连她们母女俩怕也要被牵连！
还有沈月棠！
沈月棠和墨怀安还是夫妻。
墨怀安犯了死罪，沈月棠也逃不过一死！
只要那小贱人死了，郑王就……
不对！
突然间，不知张氏想到了什么。
只见她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对墨怀安颤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京的？你可见过沈月棠了？她，她可知道你还活着的事儿？！”
还记得之前，沈月棠似乎在她面前提过一嘴，什么知不知道墨怀安活着还是死了。
那时她只以为，沈月棠是魔怔了。
明明怀安都死了，她还妄想他能活着回来！
眼下她才开始怀疑，难不成那个贱人早就知道怀安没死？！
想起沈月棠，墨怀安这才看向还在张氏床上熟睡的昭儿，眼神愈发阴郁可怕，“不管她知不知道，今日都会是她的死期！”
只有沈月棠死了，昭儿才会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