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犹豫，凌央央身形一纵，整个人像一只俯冲的雨燕，直直坠了下去。
白衣白裤在高空里翻飞，身姿轻盈得不像凡人，只几息的工夫，那道影子就落向了一楼大厅的玻璃顶。
傅宴宸反应最快，在她翻出护栏的瞬间就已转身，长腿大步流星冲向电梯口。
林舟则下意识扑到了栏杆边，温文的脸上满是错愕。
上半身几乎探出了栏杆外，目光急切地追着那道飞速下坠的身影——
却只能看见那道白影越来越小，落地时，竟连晃都没晃一下，脚尖点地便卸了力，转瞬就钻进了商场玻璃门。
“哎呀别看了，你又跳不下去！”凌小荷拽了把他的胳膊，语速飞快，
“赶紧走电梯追我姐！”
“这边走，这部电梯直达一层，最快！”
景明轩立刻反应过来，抬手带路，几人快步跟着冲进了电梯。
*
一层。
凌央央穿过玻璃门，脚步不停直奔壁画区。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脚步微顿。
一袭红裙的赵雨朦正站在壁画前，裙角垂落，像团烧得正艳的火。
她一手一个，捞着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年轻女孩，左手那个歪在她肩头，右手那个软塌塌地靠在她臂弯里。
两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
赵雨朦的脸色，比那两个昏迷的女孩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咬着下唇，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表情里有恼怒、有委屈，还有一种打了胜仗但胜得憋屈的不甘心。
周围围了不少路人，举着手机窃窃私语：
“哇这也是coser吗？她cos的是哪部动漫的角色吗？”
“小姐姐美瞳链接求求了！红瞳也漂亮了！”
“是主办方安排的街头表演吧？肯定是什么沉浸式互动剧，我跟你说最近特别流行这种。”
凌央央快步走上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周围没有玄师、没有同行，也没有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危险人物。
刚才在顶楼感应到赵雨朦的气息骤变，她第一反应，就是有玄门中人到场，小朦遇到了对手。
现在看来，只是壁画里的东西作祟，不是最坏的状况。
赵雨朦看见她，嘴唇一动刚要开口，凌央央已经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她的掌心荡开，像一阵无声的涟漪，沿着赵雨朦的肩头向全身扩散。
赵雨朦周身那股独属于红衣煞的阴寒气息，在这道灵力的覆盖下迅速收敛、淡化。
宛如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罩在了她身上，将那些不属于活人的特征，全部柔化成了正常人的范畴。
从外表看，她现在就是一个穿着红裙、戴着红色美瞳的年轻女孩，没什么特异之处。
“一道小障眼法，”凌央央压低声音，“能遮住你身上的阴煞气息，普通玄师看不出你的本体。
这道符只能撑一刻钟，够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了。”
赵雨朦松了口气，随即语速极快地向她低声汇报情况，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和自责：
“央央，之前她们都挺老实的，我镇着，她们谁都没敢动——
但刚才，也不知道她们瞧见了什么，忽然阴气暴涨，嘴里嚷嚷着“偷脸”什么的，我也听不懂。
然后她们趁着这两个女孩从壁画前面路过，直接钻进去了。
我没办法，只能先把她们两个弄晕，但又不敢直接用术法，这些人以为我是coser，都围着我拍照……”
幸亏央央来得及时，不然，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收场了。
赵雨朦话音刚落，她左手里的女孩忽然眼皮一颤，眼珠猛地翻白，只剩眼白对着人，嘴角还扯出个诡异的笑。
另一个原本软着的女孩，突然像弹簧似的弹起来，动作扭曲地往人群外冲。
被赵雨朦捞着的那个，则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来，张着指甲就往凌央央腿上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两女鬼一逃一攻，配合得竟像早有预谋。
凌央央早有防备，一手摁住腿上女鬼的脑袋瓜：“老实点！”
另一手指尖已经捻了符诀，正要出手，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往外冲的女孩，一头撞进了个年轻男人怀里。
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五官俊朗而清正，眉眼间蕴着淡淡愁绪，竟然是顾怀瑾！
他手腕上带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正隐隐泛着金光。
凌央央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你的手串——贴她脑门！”
顾怀瑾被撞得踉跄了半步，刚扶住人，听见这声喊，几乎是下意识动作——
手腕一翻，手串直接按在了女孩额头上。
“滋——”
像烧红的铁碰了水，一声轻微的异响过后，女孩浑身剧烈一颤，翻着白眼“嘭”地软倒，彻底晕了过去。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这是？”
“看着不对劲啊……眼睛都翻成那样了，不会是精神病跑出来了吧？”
“吓人！刚才那动作也太怪了，跟中邪似的。”
“要不要打120啊？这两人脸色也太白了，嘴唇都是紫的，看着不像装的。”
“这还是沉浸式互动吗？这搞灵异类？”
“哎呀你别说，最近这个类型就是很火呀！你没看那个《灵犀秘境》嘛？”
“大家别慌，我们确实是在排练节目，不过这两位小姐姐，应该是真的中暑了。”
凌央央声音清亮，稳稳盖过了议论声，“天太热，闷的。”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宴宸几人赶来了。
景明轩扫了眼场面，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速快而稳：
“叫四个女工作人员到一楼壁画区，再拿两瓶温水和急救包过来，快。”
挂了电话他又上前半步，对着周围人群微微颔首：
“各位顾客抱歉，两位女士中暑晕厥，我们已经安排了工作人员处理，后续会送医检查。
大家放心购物，注意防暑。”
凌央央朝江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跟江辞耳语几句，江辞转过身，朝围观的众人浅笑道：
“几位，手机里的视频麻烦还要删除一下。
我们这是排练，现在暂时还不能发到网上哦。
稍后等活动真正上演，才能给大家最大的惊喜。”
江辞形象好，说话也温文有礼，一边眼神事宜保镖上前检查删除视频。
在场拍摄的都是年轻人，听到这个理由，倒没什么不配合。
但因为好奇事件发展的后续，许多人都聚集在挡板外，仍然不肯散去。
商场工作人员来得很快。
前后不到三分钟，四个穿着商场统一制服的女性员工，推着移动遮板小跑过来，训练有素地在壁画前围出了一个临时隔离区。
“小荷，过来帮忙。”
凌央央蹲在两个女孩之间，借着遮板的掩护，左手掐了一个离魂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两个女孩的灵台穴上依次点过。
她的指尖亮起一层金光，光芒宛如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经脉深处——
将那两个还没来得及逃回壁画的阴魂，从女孩们的身体里强行剥离出来。
两道淡灰色的残影，从女孩们的眉心飘出，在空气中挣扎了一下，然后被凌央央反手一抄，捏在了掌心。
随后，她取出两张安魂符，示意凌小荷帮忙点燃，溶入瓶装矿泉水中，给两个女孩喂下。
片刻后，两个女孩悠悠转醒。
其中一个用手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看着周围围了一圈的遮板和工作人员，愣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问了一句：
“我怎么了？刚才……刚才我记得我在看壁画，然后忽然就觉得很冷……”
“你中暑了，晕倒了，没什么大事。”
凌央央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转头对那四个女性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她们立刻上前，将两个女孩扶起来，披上薄毯，搀着她们往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景明轩则对着还没完全散去的围观人群朗声说道：
“各位顾客请放心，刚才有两位女士，因为天气炎热导致身体不适，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
我们已经联系了附近派出所和急救中心，稍后会有专业人员来确认她们的身体状况。
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请各位配合工作人员的安排，不要在现场聚集拍照。
给身体不适的顾客留出休息的空间，谢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
他这番话语气诚恳而专业，正常人听到派出所和救护车要来，自然会觉得事情已经有人在管了，不需要自己操心。
好奇心淡了，人群慢慢散开，整个一层大厅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顾怀瑾站在屏风边，目光死死黏在赵雨朦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周围人都在夸“红裙coser好看”——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能看见她。
他喉结动了动，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发哑：“小朦……”
赵雨朦闪身躲到凌央央身后，指尖揪着她的衣摆，小声喊：“央央……”
“你先跟去景总办公室。”凌央央对景明轩示意，又对顾怀瑾道，
“顾先生，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景明轩道：“顾先生跟我们公司有合作，今天也是受邀前来。
既然如此，顾先生，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