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拿出手机,给齐得胜拨了过去。
她三言两语交代清楚:看好镜灵,等她回去。
说完便挂了电话,抬眼看向金慕白。
金慕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茫然,还假模假样叹了口气:
“凌小姐,这瓦罐里装的什么?总不会也是厌胜之术吧?
看来,还真是有人处心积虑想我死呢!”
傅宴宸皱着眉扫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突然茶里茶气的。
他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真是走错路了。
凌央央在家,天天面对着那么个“茶香四溢”的养妹,会吃这套才怪!
凌央央没接金慕白的话,从灰布包里翻出个拇指大的白瓷瓶,抬手就扔了过去。
“清阴灵露,内服的。”
金慕白后背的阴火灼伤,是为了拿到凌墨的爽灵。
想来他必定是闯过一处极阴禁地,遭到阴火反噬,才落了这身伤。
一旦金家人察觉爽灵失窃,再看到他后背的伤,必定第一个怀疑到他身上。
所以他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引自己来老宅。
表面是请她解尸淤砖的局,实则是要让她“恰好”发现瓦罐里的爽灵,再顺理成章拿到能根治阴火伤的灵药。
只不过他大概也没料到,会在萧家门前偶遇她,索性将计就计,把计划提前了。
金慕白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鼻尖一闻,眉梢微动。
清苦的药香裹着纯粹的灵力,只闻一下他便知道,这是好东西。
再配上之前那盒外敷药膏,内外同调,不出三天,他背上那些狰狞的灼伤,便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凌央央,还真是冰雪聪明。
凌央央赠药,一则是为了还人情,再则,也是懒得跟他周旋。
这人城府太深,而且与傅宴宸不同的是,他出身金家,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
多说无益。
她收好装着爽灵的瓦罐,准备走人。
刚走到院门处,黑漆大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正是方才路上遇见的穆言,和的摄影师伴侣。
“金先生,冒昧打扰了。”穆言笑得温文尔雅,目光却黏在金慕白脸上,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有件事想求您帮个忙,不知方便不方便?”
金慕白没答话,只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凌央央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你想找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凌央央本已抬步要走,见状又停了下来。
她站在门边的位置,她目光扫过穆言的肩膀,微微一顿。
之前那个坐在穆言肩头、抱着他脑袋的婴灵不见了。
她玄瞳开启,抬眼往门外两侧扫去——
那里站着个年轻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孕妇裙,肚子上一道狰狞的裂口,血肉模糊地翻着。
怀里抱着那只巴掌大的婴灵,浑身湿漉漉地滴着冷水,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穆言背上。
凌央央瞬间了然。
金慕白这院子里,本就有银杏树镇宅,阴邪难侵;
更别说傅宴宸站在这儿,周身阳气炽盛如烈阳。
寻常小鬼躲都来不及,哪还敢趴在穆言肩膀上?
凌央央抬脚走出院门,一直走到那女鬼面前,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持了城隍的索魂牒?”凌央央语气平静。
寻常枉死鬼,不能随意索命,否则必遭阴司责罚。
可这女鬼周身气息规整,怨气虽重却不杂乱,分明是得了城隍允准,前来讨债索命,恩怨两清。
就像日后,俞晚找金鹤亭清算旧账,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女鬼慢慢地抬起眼。她的眼白浑浊,眼珠泛着青灰色,瞳孔几乎不能对焦。
但她的声音很清晰:“是。”
她抱着怀里的小婴灵,朝凌央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又冷又哑:
“穆言骗我代孕,说生下孩子就给我名分,给我钱治病。
孩子六个月的时候,他说查出来是女儿,没用,骗我去黑诊所引产……
手术出了事,我们母女两个,死在了手术台上。”
凌央央目光微沉。
她不由想起不久前在穆言和伴侣车上看到的那两个孩子……
原以为,两个孩子,是他们两人收养得来。
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用了类似的法子。
孩子到手,去母留子!
因为不需要自己生,所以只要性别或任何地方不合自己心意,就可以轻易拿掉。
只顾自己心意,不管他人死活。
女鬼低头看了看怀里紧闭着眼的小婴灵,声音里多了点颤意:
“我在他家附近漂泊三年,也曾去告过城隍,但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最近,才等来这张牒文。还请小仙人行个方便。”
凌央央点头。
看来,是沈砚接手城隍之后,开始清理之前积压的旧案了。
女鬼低头,把小婴灵往上抱了抱,让它靠在自己肩窝:
“他手腕上的那个东西,我能近身,却无法直接索命。”
这倒是与凌央央的心意不谋而合。
“这个不难。”凌央央颔首,“他手腕上那只银镯,是我故人之物,我要取走。”
女鬼立刻侧身让开半步:“小仙人,请。”
身后,穆言往里扫了一眼,瞥见傅宴宸时,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收敛住,笑着道:
“原来金先生有客人,倒是我们唐突了。”
金慕白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男人身上,语气平淡:“宋植是吧?有什么事,直说。”
穆言连忙推了推宋植的胳膊,笑着开口:
“是这样,我听说《风尚志》下个月有个特刊,宋植想争取一下拍摄名额。”
凌央央侧过身,冲金慕白微微摇了摇头。
金慕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穆言和宋植,语气没什么温度:
“你也不是工作室新人了,该知道我的规矩。这种事一向公平竞争,不走人情。”
“可是金先生……”穆言还想再争取。
“如果是为这事来的,就请回吧。”金慕白直接打断,半点情面都不留。
穆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了句“打扰了”,便拉着宋植,灰头土脸地往外走。
经过凌央央身边时,她指尖微弹,一缕灵力悄无声息掠过去。
穆言只觉手腕一轻,“叮”的一声轻响,那对相思扣银镯,掉在了地上。
他反应很快,弯身就要去捡。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像有块冰贴了上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脑子里钻。
穆言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凌央央当着二人的面,拾起银镯。
宋植在同一时间也伸出手,却没拿到。
“这是我们的东西。”他脸色一沉,语气带了点火气,“你这人怎么回事?随便拿别人东西!”
凌央央没理他,目光看向僵在原地的穆言,语气平淡:“这东西,恐怕不是你的吧。”
“怎么不是我的!”穆言像是突然回过神,强撑着底气,语气蛮横,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是谁送我的东西吗?赶紧还给我!”
穆言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凶。
他此刻状态本就不对,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却还死死盯着那只银镯——
这可是他吃了十几年“深情人设”红利的本钱,绝不能丢了!
凌央央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道:“这对相思扣,是容玦的奶奶送给他的。
他说过,这对相思扣,是奶奶留的念想,不该落在虚情假意的人手里。”
穆言猛地一怔。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听过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直截了当地提起容玦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旁宋植脸色红涨,
“穆言和容玦感情有多好,全网都知道!
每年容玦忌日,穆言都会发长文祭奠,粉丝都感动得不行……”
凌央央没接话。
她已经看出来了。
穆言的这位伴侣,早就把穆言和容玦这段“旧情”,当成了流量的生意。
每次穆言在忌日写文章,每次他戴着银镯被媒体拍到,每次他上访谈节目红着眼眶回忆往昔,评论区里都会涌来大批粉丝,再给他一个新的热度。
宋植要维护的不只是穆言,更是维护他们共同的光环。
宋植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发现身边的穆言一动不动,像尊石像似的。
他不由一怔。
不对啊,穆言平时最宝贝这对镯子,今天被人这么抢白,怎么会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此刻穆言眼前,那张惨死的女人脸正从身后,一点点地凑过来,几乎和他鼻尖对着鼻尖。
女人裂开的肚子抵着他的胳膊,小婴灵伸出冰凉的小手,摸着他的脸颊。
穆言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他看见婴灵伸出小手,缓缓地、慢慢地,朝他的脸抓了过来。
他想叫,喉咙里却像塞了棉花,只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气音。
“穆言,”女鬼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轻又冷,“你还记得我吗?”
她把小婴灵捏在指尖,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怨毒:
“你看看她啊。她已经六个月了,都长小手小脚了。
你说我们母女没用,就把我们扔在手术台上,让我们流血流到死……”
“啊——!”
穆言往后一退,腿软得不像自己的,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泪都涌了出来。
宋植在一旁拼命拉他,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却只看到他像疯了一样往后退,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是,不是……是你自己没用!是你自己身体弱!你别过来——!”
突然,穆言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跌跌撞撞地往巷口跑去!
“穆言!穆言你等等我!”宋植吓了一跳,也顾不上镯子,连忙追了上去。
凌央央握着那对相思扣,看着穆言逃走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持牒索命,恩怨必偿。
穆言欠了那对母女人命,今晚,怕是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