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京州的恒睿集团总部大楼里，林浩正对着办公桌上那摞已经堆成小山、还在不断增高的文件，表情逐渐失去控制。
林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待签的文件。
其中有两份需要傅斯珩亲自过目的合同，还有几封来自合作方的邮件，每一封都做了紧急标注。
他尝试着拨了一遍傅斯珩的手机。
关机。
再拨孟安甯的，还是关机。
索性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绝望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然后开始碎碎念：“老板倒是度蜜月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公司渡劫呢。走之前只知道告诉同事，有事找林浩。林浩有事怎么办呢？”
念着念着，一个年轻同事探进半个脑袋：“林助，傅律今天联系上了吗？这里有个补充协议需要他签字，对方公司等着回复，说是今天必须……”
林浩心如一潭死水，干巴巴笑了一声。
“傅律正在芬兰的玻璃屋里跟他太太进行婚后深度情感建设，暂时联系不上。如果对方实在很急——”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他签的字？要不把我印纸上。”
“……也不是太急。”
同事关门之前，林浩还是问了一句：“是哪家公司？”
“北欧那边。”
林浩松了口气：“放宽心，那确实不急。”
……
四月的芬兰，冰雪开始从边缘融化，但极圈以北的夜晚依然足够漫长。
孟安甯的运气确实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好。
抵达玻璃屋的第二个晚上，她就看见了极光。
虽然不是铺天盖地盛大爆发，但是淡绿色的光带从天际线缓缓升起，仍然在穹顶上方无声地流淌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裹着羽绒被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像个第一次见到烟花的小孩。
傅斯珩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没怎么看极光，一直在看她。
然后告诉她：“你看，你运气多好。”
孟安甯会抱着他笑。
在世界的尽头，没有人打扰他们。
这段时间两个人在玻璃屋里经常折腾到后半夜，导致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起来以后傅斯珩会带她去附近的森林里散步，两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白桦林深处，偶尔停下来看驯鹿在远处低着头拱雪。
或者去镇上那家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咖啡馆，窝在暖烘烘的角落里喝加了肉桂的热巧克力，看窗外雪花慢慢飘落。
每天回到玻璃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壁炉的火被重新点燃，窗外的松林在暮色中静默伫立。
两个人洗完澡裹着同一张毯子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有时候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看窗外那片缓慢流转的夜空。
然后在某个刚泡完温泉的深夜，或者某个睡到自然醒之后谁都不想起床的清晨，傅斯珩会在她被窝里翻身凑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后颈。
哑着嗓音问她：“醒了吗？”
孟安甯通常会用翻身回应他，或者在还迷糊的时候含糊地说一句“没醒”，可是手却已经勾住他了。
他们在纯净的北欧森林里热烈地占有彼此，怎么也诉不尽满腔爱意。
松散、慵懒、毫无章法的节奏持续了近一个月。
直到临回国前，傅斯珩带着孟安甯去见了他在北欧的朋友。
他向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妻子。”
北欧夫妇热情地招待他们。
孟安甯本来以为会是什么无聊的商务饭局，结果完全不是。
那对做旅游地产的芬兰夫妇中文讲得意外流利。
丈夫以前在京州工作好几年，妻子则是学中文出身。
他们带着孟安甯参观他们自己的小木屋，从阁楼的猎枪收藏讲到地下酒窖里藏了二十年的威士忌，又拿出来让他们品尝。
孟安甯被那股浓烈的烟熏味呛得直皱眉头，大家哄堂大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脸颊红扑扑的，被傅斯珩牵着在雪地里走回玻璃屋的路上还踢了一脚路边的雪堆，整个人心情好得不得了。
回到屋之后她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刚想扑到床上，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把傅斯珩堵在玄关，仰着脸半开玩笑地问他：“不是说好了蜜月就我们两个人吗？怎么今天还去见朋友？”
傅斯珩垂下视线。
灯光映在她亮晶晶的眼底，让他忍不住咬上她的唇。
吻了一会才退开：“不是怕你一直跟我单独待在一起会无聊吗？”
“你哪来的错觉？”孟安甯问，“我看是你无聊了。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几十年，我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会很多。”
她控诉得很认真。
“没有意外。”他说。
然后伸手把她揽过来，慢悠悠道：“怕你无聊是假的。带你见他们，主要是想炫耀。”
“炫耀什么？”
“炫耀我娶到你了。”
……他是不是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
孟安甯竟然一时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将他推开一点。
聚会上虽然他们没有聊公事，但其实她注意到了今天的小细节：“你骗人，你明明跟他们签了什么合同。我猜，你是专程去处理工作，然后顺便带我一起的。”
傅斯珩顺势握住她推过来的那只手，带着她往客厅走。
慢声解释：“你猜对了一半。但是看极光是你提的对不对？你不说，我怎么会提出来芬兰？我们又怎么会被他们邀请？”
“是他们知道我新婚，挺想见见你。所以严格来讲，不是我顺便带你见朋友，是我朋友为了见你，顺便跟我签了个合同。你才是核心促成因素，我充其量算个搭头。”
“……”孟安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傅斯珩问：“抛开合同不谈，今天不开心吗？”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挺感慨的。
短短一年而已，再回望当初的自己，完全判若两人。
壁炉烤得脚踝暖烘烘的，偏着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在心里慢慢往回翻了翻这一年。不翻不知道，一翻发现全是他的影子。
“开心。”她弯着眉眼笑。
大大方方站在他身边，无论怎么样，都会很开心。
“可是，”孟安甯转了话音，“明天就要回去了，还挺舍不得的。”
“舍不得什么？你要喜欢这里，我们有时间随时都可以来。”
孟安甯一本正经道：“什么都舍不得。”
极光、驯鹿、森林、温泉，和京州完全不一样的雪景。
以及，从指缝里缓缓流逝的甜蜜时光。
傅斯珩挑眉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她掏出手机：“那我给林浩发条消息，说我们再多待半个月？”
孟安甯笑着一把扑上去抢他的手机：“你够了！林浩真的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