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州已经彻底入夏，铂筑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被傍晚的夕阳晒得滚烫，空调开得再足也挡不住从走廊尽头渗进来的暑气。
最近铂筑的业务版图正在扩张，孟安甯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办公桌上摊着新项目的规划方案。
密密麻麻的批注已经快溢出纸张边缘了。
她的对面坐着请猎头挖来的新高管，陆迟。
今年三十一岁，履历十分漂亮，妥妥的职场精英。
两个人正在办公室里过新项目的方案，从下午四点一直磨到晚上快八点。
桌上的咖啡换了两杯，投影仪上的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孟安甯一点没注意到时间。
手机被她随手放在桌角，屏幕朝下，静音模式安安静静地趴着，当然错过了傅斯珩发来的几条微信和一条未接来电。
【今天几点结束？】
【我让刘婶留饭了，你大概几点到？】
【棉花糖蹲在门口等了你四十分钟，尾巴都要摇断了。】
【孟安甯，你是不是又开静音了？】
最后一个电话没接通，傅斯珩已经驱车往铂筑去。
车子拐上主路的功夫，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条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着他自己发出去的一串消息，对面一条都没回。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到达铂筑时，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
整栋楼的灯光熄了大半，只有高层几个窗口还亮着。
傅斯珩熟门熟路地进电梯，上楼，穿过走廊，在孟安甯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公司里大多数员工都下班了，走廊很安静，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孟安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屏幕说话，旁边站着一个人，弯腰指着屏幕上的某个数据点，两个人凑得很近。
傅斯珩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看了一会才抬手敲了下门板。
孟安甯这才抬起头，陆迟也顺势站直。
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几条微信和未接来电都被她忽略了。
“……八点多了啊，加班没看手机。”她扬起手里的电话冲傅斯珩扬了扬。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阔步入内，非常自然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下。
打量的目光落在陆迟身上停了片刻，才转向孟安甯。
“你们继续。”
“……”
孟安甯看他松弛地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地觉得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半度。
赶紧介绍：“呃，这是公司新来的市场总监陆迟。陆总，这位是我先生。”
陆迟在傅斯珩进门的第一秒就已经快速打量完了来人的穿着、气场和表情。
心里已经完成了“来者不善”的判断。
他冲傅斯珩点了一下头，礼节性地笑了笑：“傅律。”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他甚至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傅斯珩嗯了一声。
转向孟安甯，语气平平：“你们这个方案看起来挺重要，我坐这等你。不急。”
陆迟很识时务，“孟总，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剩下的细节明天再——”
“不行。”孟安甯打断他，目光还落在屏幕上，“明天上午要过董事会，今天必须把这个方案定下来。你要是现在走了，明天会上卡住了我可不管。”
然后又看向傅斯珩，“你等我两分钟我很快就好了。”
“嗯。”
从他进门到现在，就只说了一句话，其余都用“嗯”这种词代替。
身上及其自然的冒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陆迟汗毛都竖起来了。
也没人告诉他，外界都传的冷面律师对自己的老婆看得那么紧啊？
男人最懂男人。
这种时候，这种表情，除了不爽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他不会明天就被开除了吧？
短短几秒，已经脑补出一万种可能。
好在方案剩下的部分确实不多，三十分钟后终于过完了最后一页。
陆迟在战战兢兢中合上笔记本电脑，冲孟安甯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孟总明天见。”
语速很快，一秒都不想多待。
但是——
“等等。”傅斯珩叫住了他，“冒昧问一句，陆总对恒睿感兴趣吗？”
陆迟顿住脚步。
孟安甯也疑惑地看向傅斯珩。
他在说什么。
很茫然。
傅斯珩道：“我没别的意思，刚才听了二十九分钟，觉得陆总业务能力不错。恒睿正好缺一个市场方向的副总裁，你要是感兴趣，薪水可以谈。”
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如果你想做地产，去鼎耀也是一样的，那边也有空位。”
“……”
陆迟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他刚入职铂筑不到一个月，现在被老板的先生当面挖角，这算什么事？
好事还是坏事？
算好事吧，毕竟恒睿和鼎耀的体量摆在那里，薪水肯定只高不低。
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正要张口回绝，孟安甯已经抢道：“你够了啊，傅斯珩你今天到底是来接我下班的还是来跟我抢人的？我好不容易挖来一个靠谱的市场总监，你坐了半个小时就要把人撬走？你当我铂筑是人才输送基地啊？”
傅斯珩偏头睨向她，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所以，孟总的意思是，陆总是你的人？”
又开始下套了！
这话回答不了一点！
孟安甯咬着后槽牙沉默了两秒，最后放弃跟他在语言陷阱里周旋。
转头冲陆迟摆了摆手：“陆总你先走，方案的事明天会上说，辛苦了。”
陆迟如蒙大赦，几乎是转身就往外走。
离开时还贴心地带上门。
孟安甯转头瞪着傅斯珩：“你今天是来干嘛的？专程跑来把我公司的男员工挨个挖一遍？陆迟入职才三周，方案还没跑完一轮呢，你就要重新规划人家的职业生涯？”
“也不是，”听不出他话语中是真是假，“但是这种三十五岁以下、未婚、而且在你办公室待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我确实可以考虑。况且，他能力的确不错。”
孟安甯被他气笑了：“你下次来探班能不能先把醋坛子盖好再进门？刚那半个小时里，你一直盯着别人看。他方案讲到一半脑子都空了几秒你知不知道？”
傅斯珩哼了一声，“那下次你开会之前先回我消息，我就在家里等你。你不回消息，我就只能亲自来现场看看到底是什么方案这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