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三岁半时,已经是个能跑能跳、嘴皮子利索得不像话的小男孩了。
他遗传了顾承晏的桃花眼,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散漫与不羁。
傅斯珩和孟安甯的女儿比他小三个月。
他们喊她小云朵。
因为她出生在一个晴朗的白天,傅斯珩说,在产房外听见女儿出生时,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窗外的那朵白云。
小云朵的话不多,随她爸爸。
性格更像傅斯珩,安静、专注、有自己的节奏,不轻易被外界带着走。
两个小孩从会走路开始就经常被凑在一起,要么是周末两家约着去公园,要么是节假日聚在谁家的院子里烧烤,大人们聊大人的,小孩们玩小孩的。
年年从小就喜欢往小云朵身边凑。
他刚学会走路那会,摇摇晃晃地走到小云朵的婴儿车旁边,伸手去够她的小手,够到了就不撒开。
顾承晏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激动得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补上一句:“我儿子有眼光。”
傅斯珩在群里回了一个句号,然后私信顾承晏:“你少给他灌输奇怪的东西。”
“……”
但年年显然不需要别人灌输什么。
他会爬的时候就往小云朵的方向爬,会走的时候就往小云朵的方向走,会说话之后每天挂在嘴边的最频繁的句子就是:“妹妹呢?云朵妹妹在哪里?”
苏晚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蹲下来问他:“为什么总是找云朵妹妹?”
年年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她好看。而且她不像别的妹妹会哭。”
那是一个春天,那天天气好得很,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两家人聚在一起。
年年手里举着一块切好的苹果,正试图递到小云朵嘴边:“妹妹你吃。”
小云朵坐在垫子另一头,奶声奶气道:“我自己有。”
年年不放弃,“可是我比你甜。”
小云朵思考了一下,默默把自己的苹果块递给趴在自己身边的棉花糖,然后接过了年年递来的那块,咬了一口。
年年脸上立刻绽放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顾承晏坐在旁边看得心都化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果汁,然后转向傅斯珩,“哥,你看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从小就玩在一起,知根知底的。有没有考虑过……”
傅斯珩正低头给孟安甯递水杯,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你不用说完。”傅斯珩淡声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青梅绕竹马,要不要趁此定个娃娃亲。”
“……不好吗?”顾承晏放下果汁,“年年和小云朵从小一起长大,性格也合得来,两家又知根知底。等他们长大了,要是真能走到一起……”
“现在不兴封建主义那一套。”傅斯珩直接打断,“而且,你追苏晚的时候什么表现,你自己心里有数。躲人、嘴硬、跑去会所喝闷酒,你儿子要是遗传了你,我女儿将来太辛苦了。”
“……”
旁边的苏晚和孟安甯一直忍着没有插嘴,但是笑声已经憋不住了。
顾承晏被傅斯珩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脑仁疼。
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哥,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我当年确实走过一些弯路,但不是也成功了吗?这说明我的方法虽然曲折,但结果导向是对的。”
庭院里一阵哄笑。
小孩子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年年正蹲在小云朵旁边,她已经转移了注意力,正伸手去摸棉花糖的耳朵,棉花糖配合地歪了歪脑袋,把耳朵往她手心里送。
刘婶从厨房端了一盘刚烤好的饼干出来,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吃点心了。”
年年立刻牵着小云朵的手往桌边跑。
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棉花糖,棉花糖站起来摇了摇尾巴,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
饼干是刚烤好的黄油曲奇,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年年拉着小云朵跑到桌边,伸手就去够盘子里最大的一块。
小云朵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急着伸手,先仰头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傅斯珩。傅斯珩低头对上女儿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她才踮起脚,从盘子边缘拿了一块最小的。
年年已经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道:“妹妹你吃小的干嘛?大的好吃!”
小云朵把饼干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大的留给爸爸妈妈吃。”
要不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呢。
傅斯珩和孟安甯接过小云朵递过来的饼干,把她抱起来举高高。
小朋友们在院子里追着跑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从树梢间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余烬。
两个孩子被各自妈妈牵去洗手,小手掌被温水冲得干干净净。
临走前,年年说:“我明天还要来玩。”
小云朵:“好呀,但是你不能揪棉花糖的毛毛了。”
“好。”
年年坐在车后座,趴在车窗上朝院子里的方向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乖乖坐回去。
小云朵站在门口,被孟安甯牵着手,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然后仰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斯珩,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爸爸,哥哥明天还来吗?”
傅斯珩弯腰把她抱起来:“他说了明天还来。”
小云朵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然后靠进他肩窝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暮色四合、灯光渐暖、庭院里安静下来。
春风又起,把爱意藏在每一个细水长流的平淡日子里。
然后轻轻吹过院墙,吹过树梢,吹过两个小孩站在台阶上互相挥手的那个黄昏。
春风又起,年复一年。
关于爱这件小事,不会永远热烈盛放,它可能就藏在每一个无聊的日落黄昏里,也可能藏在小云朵递来的饼干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