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辈武夫,练的便是一身横练的骨血,修的只当是胸中的那一口气!那一口气吐出,要叫天地变色,要叫神鬼辟易!出拳时若是心存怯懦又黏黏糊糊,那样不过只是绣花枕头!”
龙霸天怒喝。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沉,递出一拳。
“轰!”
这一拳打出,拳锋所过之处,空气竟然被生生砸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刹那间,一股至刚至猛的气势铺天盖地。
站在数丈开外的陈谦,只觉得一尊不可直视的巍峨战神横亘于前,压得他浑身肌肉紧绷,甚至瞳孔都放大了。
这种有我无敌的纯粹拳意,是他这个面板战神没有练出的。
这十日来,陈谦只做了两件事。
白天,他雷打不动地来到龙拳武馆,迎接龙霸天的亲自“喂拳”。
龙霸天作为跨进神顶境的拳法宗师,眼光毒辣至极。
他每一次出手,都能让陈谦发现新的东西。
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对练下,陈谦脑海中的无形面板上,他的拳法造诣经验值几乎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拔高。
原本粗浅的拳法技艺彻底褪去青涩,一路突飞猛进,踏入了娴熟之境,距离大成也仅有一线之隔。
连带着他伏魔拳法,也在龙霸天高屋建瓴的纠正下,顺理成章地阶位晋升,达到了娴熟层次。
可对陈谦而言,最难能可贵的,还是战斗意识与武道心境的蜕变。
眼前的汉子毕竟是一位武道宗师,这十日来,龙霸天若是不主动留手,以他那恐怖的极道肉身,陈谦怕是连两拳都接不下来,就会被生生砸碎浑身骨头。
实力差距太大,所以每一次出拳,都是在鬼门关前跳舞。
“哈!”
陈谦脚下一错,吐气开声,同样是毫无花哨的一拳,裹挟着滚滚而来的炽热,对着前方疯狂砸出。
此时的他大汗淋漓,浑身皮肤因为气血的剧烈蒸腾而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通红。
可在他的眼中,却再也没有了十日前面对龙霸天时的那一丝忌惮之意。
战斗,最怕有怯懦之意。
他挥出的这一拳,虽然还远不如龙霸天那般恐怖,但隐隐之间,已经带上了一丝“纵千万人吾往矣”的霸道凶狠。
站在一旁的龙霸天看着演练拳法的陈谦,一双大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喜爱。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心中感慨万千。
这小子的武道天赋,真他娘的恐怖到老家了!
短短十天,拳法造诣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唉,这要是老子的嫡传弟子,老子晚上做梦都能笑醒,可该多好……
念及于此,龙霸天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几个正蹲在马步上、出拳有气无力的武馆弟子。
越看越气。
“一帮没吃饭的废物!出拳跟蚊子哼哼似的,老子怎么收了你们这群蠢货!”
龙霸天怒骂一声,身形突兀地一晃,大手一挥,直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一个弟子胸口上。
“砰!”
“哎哟!师父,要死了!要死了啊!!”
那名弟子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整个人便已经像是一颗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接倒飞出去了四五丈远,一头扎进了远处的花圃里,哭天喊地。
龙霸天揍完了弟子,心里舒服了不少,回头再看向陈谦时,那眼神里的喜爱之色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只觉得浑身发痒,干脆也别等什么明天了,现在就再奖励娃娃一遍。
“陈小子,别练了,来,跟老哥哥再对拼个百八十拳!”
看着龙霸天一边大笑着,一边开始凶巴巴地撸起那满是黑毛的衣袖,站在原地的陈谦原本紧绷的武道心境瞬间破功,额角不由得冒出了几大滴冷汗。
他赶忙收招后撤,连连摆手,有些叫苦不迭地说道:“龙馆主,咱们前天不是说好了,为了晚辈的肉身骨骼着想,一天只挨一次打吗?这刚过了半个时辰,怎么又要来?”
龙霸天哈哈大笑,声震竹林:“此一时,彼一时也!老哥哥我看到你这小王八蛋的拳法进步这么快,手痒难耐,实在是忍不住想再好好奖励奖励你了!”
“接招!”
话音未落,一只携带着滚滚气血的铁拳,便已经劈头盖脸地砸到了陈谦的面门前。
“……”
陈谦脸色一黑,知道今天这顿打又是免不了了。
他只得咬紧牙关,挥拳反击。
可他的这些精妙拳路,在眼前这位将大半辈子都浸淫在杀人拳法中的宗师眼里,实在和牙牙学语的孩童没什么区别。
内院里,一时间再次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沉闷碰撞声。
陈谦像是一个沙袋一样,被龙霸天从院子东头砸到了西头。
可就在他第十七次被一拳震退,双脚在青石板上滑行了数丈的刹那。
“嗡!”
陈谦脑海深处,那门一直卡在瓶颈处的拳法技艺,在这一瞬间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
原本略显滞涩,瞬间变得圆润如一,水到渠成。
娴熟,升级,大成!
“咦?”
对面正欲再次冲上来的龙霸天身形硬生生止住。
这位拳法宗师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浓郁的惊喜之色。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这娃娃的拳法,竟然在被他暴揍的过程中,再次跨前了一大步,登堂入室,真正大成了。
“好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妖孽!”龙霸天笑骂了一声,终于收回了拳头,也有些舍不得再打下去了。
白天在武馆里挨最毒的打,可到了晚上,回到自家的那间小纸扎铺后,陈谦的身份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夜深人静。
“砰!砰!砰!”
衣物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陈谦面无表情地站在场中央,他的出手极快极狠。
白天从龙霸天那里学到的那些东西,被他毫不留情地宣泄在了站在对面的徐仲麟身上。
而徐仲麟此时也是光着膀子,手中紧握着一柄没开刃的木剑,正拼了命地在陈谦的拳风中苦苦支撑。
这十日来,陈谦不仅自己实力突飞猛进,他也同样履行了诺言,与徐仲麟一同修炼。
“剑招太死了!出剑时心里在想什么?在想你那早死的娘,还是想你那没着落的未来?给老子刺过来!”
陈谦一声厉喝,右拳如毒蛇出洞,擦着徐仲麟的耳畔擦了过去。
徐仲麟不发一言,那张原本清秀、如今却多了几分沉稳的脸庞上满是汗水。
他死死盯着陈谦的身形。
虽然陈谦教的是纯粹的“拳法经验”,可天下武道、殊途同归。
徐仲麟作为殓尸房里是公认的天才,心性本就坚韧。
如今在陈谦这种近乎残酷的填鸭式喂招下,他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展现出了一种大器晚成。
那些粗犷霸道的拳法发力技巧、战斗时的视线诱导,被他以一种极其惊艳的天赋,强行拆解、消化,最终,完美地融入到了他自己的剑法当中。
“看剑!”
徐仲麟眼中精芒大作,手中的木剑在刹那间化作了三道残影。
剑锋游走之间,不再像以前那般追求招式的华丽,而是多了一股连绵不绝、直取要害的凶狠意境。
陈谦屈指一弹,极其精准地将那柄木剑弹开。
他感受着徐仲麟剑招里那一股隐隐要成型的东西,原本紧绷着的清秀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进步不错。你小子,倒也是个练武的材料。”
陈谦收招立正,接过阿慈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徐仲麟也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将木剑杵在地上,苦笑道:“还是陈大哥你教得好。”
一旁坐在长凳上的于辞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陈老弟,今晚先练到这吧。我前些日子答应你的那件事,今儿个总算是有些眉目了。”于辞笑着说道。
陈谦擦汗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新住处的事,找到了?”
“那能不办妥嘛,我亲自出马。”
于辞有些得意地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解释道:“按照你小子的要求,要地方够大、地势要僻静、绝不能引人注意,更重要的一点,是离你这间纸扎铺子不能太远。我可是把几个老宅区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两天前,总算是让我谈拢了一处宅子。那地方原是一个告老还乡的外地富商留下的产业,有足足三间正房、东西两厢,更难得的是,带有前后两个极宽敞的独立院落。前院能停车放杂物,后院四面都是高墙,里面种了几株老槐树,僻静得紧,平时在里面闹出多大动静,外面街上都听不见半点。”
于辞顿了顿,有些心疼地砸吧砸吧嘴:“地方是绝对的顶流。不过那主家也黑心得很,眼看近来乱糟糟的、不少富人都想买宅子避难,硬是咬死了价格。最后,老头子我是足足砸了五百两雪花银的高价,才连夜把房契给拿了下来的。”
“五百两?”
听到这个数字,坐在一旁的徐仲麟眼皮忍不住抖了抖。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然而,陈谦脸上却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是大喜过望。
“值了!”
陈谦当断则断。
他如今正好需要更大点的地方。
“成!明天一早,于大哥,你和仲麟帮着阿慈一起,把铺子里的贵重物件收拾收拾,咱们直接搬过去!”
翌日深夜,清凉的新宅后院内。
四周的高墙足有两丈多高,黑漆漆的阴影将这里遮掩得密不透风。
几株茂密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外界街道上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后院的大木桶里,此时正盛满一种红色的药汁。
陈谦光着膀子坐在大木桶里,整个人大半个身躯都浸泡在滚烫的药汁中。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偏过头,猛地吐出了一口已经彻底失去了药效、被他嚼得稀烂的深黄色“参片残渣”。
这已经是今天换的第三泡药汤了。
陈谦伸出双手,看着自己那在暗绿色药汁里显得愈发白皙却隐隐透着一层冷冽光泽的皮肉,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每天除了在武馆挨打外,全靠着这些专门购买回来的核心药材泡澡吞服,才能勉强维持住肉身强度的拔高。
只能用极品药材去堆。
然而,这种修行的消耗速度,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
百年老山参、年份十足的肉苁蓉、甚至还有那些从南边运过来的珍惜妖兽骨粉……每一种药材的名字后面,跟着的都是一串让人触目惊心的银两数字。
“几千两白银,看着挺多……可真的连水花都砸不出几个来。”
陈谦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院的高墙之上。
一道穿着黑色夜行衣毫无声息地从高墙之上下滑了下来。
来人一落地,便有些熟练地拉下了面罩。
曹休。
“陈公子。”
曹休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到大木桶三尺外。
他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里满是忌惮,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木桶里陈谦的眼睛。
陈谦依旧闭着眼享受着药汤的温热,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曹休飞速汇报道:
“我打听到明晚子时,陈康要在城外竹林沟与人交易。”
曹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抹疑惑:“他从未亲自做过这种交易,都是让手下的人去,这次想来是大事。”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大木桶内,一片死寂。
陈谦听完了曹休的汇报,那一双清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眼中。
他现在对陈谦是怕到了骨子里。在这种掉脑袋买卖里,他可不想当什么出头鸟,只要能安安全全地待在城里,帮着陈谦传递一两点似是而非的外围消息、保住自己这条老命,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打生打死?他才不干。
陈谦斜着眼瞅了瞅那点小心思,哪里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明晚的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听到这句话,曹休如蒙大赦。
“多谢公子体恤!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告退,绝不给公子添半点麻烦!据说后面有可能带我一起,我……”
“你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明白”
待到曹休的气息彻底消散在长街尽头后。
陈谦猛地从滚烫的药桶里直起了身子。
“团团圆圆,你们俩明日就跟紧这人,见到他去哪都给我死死跟着,有任何动作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打断我的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次不拿点诚意出来,肯定是回不了上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