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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反打灰岸(1 / 1)

回到江州基地时,天已经快亮。

长青路第三小学的倒名灯原件被装进三层隔离箱,送入地下最深处的临时证据库。儿童疏散名单则由苏晚晴亲自交给宋临渊,做了四份见证副本。

原件不再封存到白门。

一份留监察。

一份留江州军部。

一份留源相新建的旧异常救援组。

最后一份,由家属代表名义保管。

这是苏晚晴坚持的。

宋临渊没有反对。

他只是在交接记录上新增了一行。

任何机构不得以污染风险为由单方销毁。

这行字写下去时,旁边的监察员看了他一眼。

宋临渊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会给他惹麻烦。

可他现在对麻烦的耐受度,已经比二十四小时前高得多。

麻烦至少说明有东西正在被拉到阳光下。

真正可怕的是没有麻烦。

没有争议。

没有记录。

只有一扇关上的门,和门里永远无法说话的人。

萧天策没有去医疗区。

他坐在主控室角落,左臂缠着临时绷带,身前放着一杯热水。

水是苏晚晴放的。

他没有喝。

不是不想。

是刚才合门时,黑塔集群意识最后那句威胁还留在他脑海里。

灰岸在我们手里。

这句话如果只是威胁,不值得在意。

可萧天策知道,那只黑眼说的是真的。

操场黑门合拢前,他的感知网抓住了门后极短一瞬的空间结构。那不是普通源海夹缝,而是一座被黑塔残党改造成巢穴的反面腔。

腔体一侧连着灰岸浅滩。

另一侧连着白墙缺口。

黑塔残党没有能力重建真正黑塔,也没有潮主那种统御整个源海的力量。它们现在只剩一种手段。

绑住灰岸。

用活着的遗民当筹码。

逼人间要么放弃救援,要么打开错误的门。

许照把坐标模型投到主屏。

“你咬住的那一瞬很关键。”

他眼底全是血丝,语气却越来越冷静。

“我们现在知道黑塔残党巢穴的大致位置了。它夹在灰岸和旧封门层之间,像一个寄生囊。它们用倒名灯吸人间名字,用白墙碎片骗过封存判定,再用灰岸遗民当肉质锚点。”

韩肃皱眉。

“能不能远程炸掉?”

“不能。”

许照直接否决。

“炸掉寄生囊,灰岸会一起塌。里面的人没有撤离通道。”

周砚站在纸灯阵列旁。

陆沉锋的回声已经很淡,但仍旧听见了这句话。

灯壁轻轻响了三下。

周砚立刻低头。

“队长说,灰岸洞穴有三层。”

陆沉锋用敲击补充。

外层废骨墙。

中层菌泥井。

内层孩子和伤员。

黑塔残党控制的是外层和部分中层。

顾南枝还在夹缝更深处,能牵制一部分残党,但撑不了太久。

许照把这些信息录入模型。

屏幕上的灰岸结构逐渐清晰。

像一枚被潮水磨薄的贝壳。

壳外,暗红寄生囊紧紧贴着。

壳内,是密密麻麻的微弱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可能是一个活人。

苏晚晴看着那些光点,低声问:“有多少?”

许照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数字还在跳。

二十七。

三十九。

五十八。

七十六。

最后稳定在九十一。

九十一名可疑活体响应。

其中儿童十三名。

重伤十七名。

失名症高危者二十四名。

骨钉控制疑似者六名。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九十一。

这个数字不算大。

和江州几百万人比起来,甚至小得像统计表边缘的一行备注。

可它又太重。

因为每一个光点,都意味着一个人靠着灰岸、菌泥、废骨墙、零七小队残存守护,硬生生活了二十多年。

他们不是已经死去的往事。

他们是正在等待的一群人。

萧天策终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开路。”

许照看向他。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再进。”

“换别人更不适合。”

“这次不是单兵穿透。”

许照把模型放大。

“灰岸巢穴太脆。你进去以后不能像打黑塔那样拆。你要保护灰岸结构,还要分辨残党、遗民、被骨钉控制者。错一拳,可能塌一片。”

萧天策道:“所以你们给我眼睛。”

许照怔了一下。

萧天策看向纸灯阵列。

“陆沉锋认路。”

“梁陌认结构。”

“顾南枝在里面给坐标。”

“念念看灯。”

“晚晴守名册。”

“你稳通道。”

“我进去。”

这不是逞强。

这是一套救援方案。

所有人各归其位。

许照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二十分钟重建侧门。”

萧天策点头。

“十分钟。”

许照额角一跳。

“你以为这是拧瓶盖?”

“灰岸撑不了二十分钟。”

这句话让许照闭上了嘴。

纸灯阵列里,小满的灯刚才又亮过一次。

她没有问饭。

她只说外面在敲墙。

十分钟后。

侧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离心舱中央的裂缝比上一次稳定。

二十四盏纸灯分列两侧,名册压在阵列中央。苏晚晴嗓子还没恢复,只能用很低的声音读锚点。

“萧天策。”

“已归家。”

“临时入门救援。”

“目标,灰岸活体。”

“限制,非必要不得破坏灰岸承重结构。”

许照听见这句,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给你加了操作规范。”

萧天策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声音沙哑。

“你记着。”

萧天策点头。

“记着。”

他踏入侧门。

灰白光线瞬间吞没身体。

下一秒,他落在一片倾斜的骨质浅滩上。

源海的风没有荒原深处那样暴烈。

这里更潮。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菌泥和陈旧血腥气。头顶灰色潮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远处是一堵由巨兽肋骨、铁皮、旧门残件和源相废弃器材拼成的墙。

废骨墙。

墙上到处都是被攻击过的痕迹。

暗红骨刺扎在墙体里,像一排排没有拔出的箭。

墙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还有金属敲击声。

三长。

两短。

三长。

萧天策抬头。

一名遗民站在墙头。

那人瘦得几乎只剩骨架,脸上裹着灰布,手里拿着一把用源相旧枪管磨成的短矛。他看见萧天策时,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把矛尖对准他。

“编号!”

遗民声音嘶哑。

萧天策道:“没有编号。”

墙头上更多短矛抬起。

那人眼神警惕。

“没有编号,墙不认。”

“人认。”

萧天策拿出苏晚晴让他带进来的纸灯。

灯底写着一行字。

江州。

救援。

纸灯亮起。

墙头遗民眼神剧烈颤动。

他听见灯里传来小满的声音。

“阿砂叔,是灯那边的人。”

墙头男人僵住。

他就是阿砂。

“小满?”

“嗯。”

纸灯里,小满很小声地说:“他们说有饭。”

阿砂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没有哭。

只是握短矛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可就在他准备放下矛时,废骨墙外侧的菌泥地突然鼓起。

三名黑塔残党从泥下钻出。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萧天策。

而是扑向废骨墙底部。

目标是墙基。

萧天策眼神一冷。

脚下一踏。

骨质浅滩被踩出蛛网裂纹。

他整个人贴地冲出,在第一名残党手爪碰到墙基前,膝盖已经撞进对方侧肋。

咔嚓。

残党身体横飞出去,撞进菌泥井边缘。

第二名残党张口喷出黑砂。

黑砂里裹着倒名灯粉末。

萧天策没有硬吸。

他抓起地上一块巨兽肩胛骨,横在身前。

黑砂打在骨板上,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萧天策借骨板遮挡,切入对方内围。

左手扣颈。

右手抓住脊柱外凸骨节。

向相反方向一拧。

残党整个上半身被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倒名灯粉末从喉咙里喷出来,落地后被他一脚踩灭。

第三名残党已经贴上墙基。

它胸口裂开,里面露出一枚骨钉炸巢。

许照的声音从纸灯里传出。

“它要自爆!”

萧天策距离它还有七米。

七米在现实里很短。

在灰岸十倍潮压下,却足够一枚骨钉炸巢把废骨墙底部炸穿。

墙后有孩子和伤员。

萧天策没有绕。

他把手里的骨板猛地掷出。

骨板旋转,像一枚巨大的钝刃,狠狠砸在残党膝关节。

残党身体一歪。

自爆方向偏离墙基半尺。

萧天策同时冲到。

双手插进它胸口裂缝。

骨钉炸巢已经亮起。

他没有时间拆。

只能压。

无垢罡气顺着掌心灌入,将即将扩散的爆炸强行压回炸巢中心。

残党身体剧烈膨胀。

萧天策低吼一声,双臂向内猛合。

砰。

一声闷响。

爆炸被压在他两掌之间。

黑色血雾从指缝喷出,萧天策的掌骨也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可废骨墙没塌。

墙头上,所有遗民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黑塔残党杀人。

见过零七小队守墙。

却从没见过有人把骨钉炸巢按在手里捏灭。

萧天策甩掉掌心黑血。

“开门。”

阿砂终于反应过来。

他转身大喊:“开内洞!”

废骨墙下方,一块铁皮被掀开。

不是门。

只是一个供人钻行的窄洞。

萧天策弯腰进去。

墙后空间比他想象中更低。

洞顶全靠旧管道和巨兽骨撑着,几乎每隔两米就有一个裂缝。裂缝里塞满干枯菌泥,用来阻挡潮气。地面铺着破布和骨片,角落里躺着十几个伤员。

最里面,一群孩子缩在一起。

小满就在其中。

她比纸灯声音里听起来更瘦。

七岁。

也许实际已经九岁。

源海没有稳定年月。

她抱着一只缺口骨碗,看见萧天策时,没有立刻跑过来。

她先看他手里的纸灯。

确认灯亮着。

才小声问:“饭呢?”

萧天策沉默了一下。

他身上没有饭。

第一次反打,不可能带实体物资进来。

他只能拿出一枚许照给的低剂量葡萄糖标记。

小满接过去,小心翼翼舔了一下。

眼睛亮了。

“甜。”

旁边几个孩子同时看向她。

她没有独吞。

把那一点点甜,挨个分给身边的人。

每个人只舔一下。

像分一场很小的节日。

萧天策看着这一幕,胸口某处很沉。

黑塔残党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废骨墙外传来号角。

阿砂冲进来。

“它们从菌泥井下来了!”

萧天策问:“顾南枝在哪?”

阿砂一怔。

“顾医师?”

这个称呼让萧天策眼神微动。

顾南枝在零七小队里是精神污染识别员。

在灰岸,她成了医师。

“她在中层井。”

阿砂道:“她用自己的锚压住黑塔巢口。三天没醒了。”

萧天策转身。

“带路。”

小满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力气很小。

萧天策低头。

小满把骨碗递给他。

“叔叔,你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告诉灯那边,我没有哭?”

萧天策看着她。

“能。”

小满想了想,又说:“也可以说哭了一点。”

萧天策伸手,把骨碗轻轻推回去。

“自己告诉。”

小满愣住。

萧天策道:“我带你们出去。”

他说完,转身走向中层菌泥井。

身后,小满抱着骨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纸灯的光。

是人终于敢相信自己可能回家的光。

中层井口已经被黑塔残党撕开大半。

菌泥翻涌。

暗红骨刺从井底一根根升起,刺穿支撑骨架。每断一根,灰岸洞穴就震一下。

顾南枝半跪在井口另一侧。

她的身体比上次侧门里更透明,却仍旧没有倒下。她双手按在地面,身下展开一片极淡的精神锚线,把黑塔巢穴的扩张死死钉在井底。

她抬头看见萧天策。

没有惊讶。

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来早了。”

她的声音很轻。

萧天策道:“晚了。”

顾南枝笑了一下。

“外面的人学会读名字了吗?”

“学会了。”

“那就好。”

她看向井底。

“黑塔残党真正的核在下面。不是很多人,是一个集群脑。它把所有残党记忆、倒名灯碎片、白墙漏洞缝在一起。”

萧天策问:“能杀?”

“能。”

顾南枝道:“但杀之前,要先把被它缝住的遗民锚点剥出来。”

萧天策点头。

又是拆。

不是砸。

他已经习惯了。

顾南枝抬起手,一根精神锚线缠到他腕上。

“我给你看锚点。”

下一秒,萧天策眼前的世界变了。

井底黑暗不再是一团混乱。

他看见一根根细线。

红的是黑塔控制。

白的是白墙旧判定。

灰的是遗民自我锚。

其中有十三根很细很细的灰线,属于孩子。

萧天策深吸一口气。

“许照。”

纸灯里传来许照声音。

“在。”

“稳门。”

“晚晴。”

苏晚晴声音沙哑。

“在。”

“读灰岸名册。”

“好。”

“爸。”

萧战天的声音从外层墙口传来。

“说。”

“守墙。”

萧战天笑了一声。

“这句不用你教。”

萧天策看向顾南枝。

“你撑住。”

顾南枝道:“你快点。”

萧天策跃入井底。

黑暗吞没他。

井底的集群脑睁开上百只暗红眼睛。

萧天策没有看眼睛。

他看线。

第一拳,砸断红线节点。

第二拳,撬开白墙判定。

第三拳,贴着灰线边缘,把一个被缝在残党胸口的遗民锚点硬生生剥出来。

井底响起惨烈嘶吼。

不是一个声音。

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

黑塔残党在痛。

被缝住的遗民也在痛。

萧天策的动作却没有乱。

他像在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内部拆线。

每一次出手,都必须比错误本身更精准。

外面,苏晚晴开始读灰岸名册。

“阿砂。”

“灰岸民。”

“铁匠。”

“状态,待救。”

“小满。”

“灰岸民。”

“儿童。”

“状态,优先救援。”

一个个名字从人间传进井底。

灰线变亮。

萧天策顺着亮起的灰线,将它们从黑塔集群脑里一根根剥出。

第十一根。

第二十三根。

第四十七根。

他的手掌已经被暗红污染腐蚀得露出白骨。

无垢罡气不断修补,又不断被撕开。

可灰线越来越多。

黑塔集群脑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核心处一团暗红肉球。

肉球上嵌着半枚倒名灯芯。

灯芯里不是孩子名单。

是顾南枝的名字。

顾南枝。

反写。

深层压制。

萧天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能出来。

黑塔残党和白墙旧协议,都把她当成了压住灰岸的钉子。

她既是囚徒。

也是灰岸最后一道支撑。

顾南枝的声音从井口传来。

“别拔。”

萧天策抬头。

“拔了灰岸会塌。”

她的声音很平静。

“先救他们。”

萧天策看着那枚倒名灯芯。

然后伸出手。

“我不拔。”

他五指扣住灯芯外沿。

“我换。”

顾南枝脸色骤变。

“萧天策!”

他没有回应。

无垢罡气从掌心涌出,沿着灯芯边缘强行切入。

不是把顾南枝的名字拔出来。

而是把黑塔集群脑和灰岸承重之间的受力点转移到自己身上。

凡人极境。

不成神。

不夺权。

只当一根临时承重柱。

井底轰然震动。

灰岸外层,第一批遗民脚下浮出纸灯光路。

许照在主控室怒吼。

“通道稳定!第一批可以撤!”

苏晚晴立刻读出名单。

“小满。”

“阿照。”

“陈荷。”

“陆沉锋。”

“梁陌。”

“灰岸儿童十三名,优先回流!”

纸灯光路亮起。

小满抱着骨碗,被阿砂推上光路。

她回头看向井底。

“叔叔呢?”

阿砂声音发抖。

“叔叔在撑路。”

小满不懂。

但她知道,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抱紧骨碗,踏进光里。

江州基地纸灯阵列室。

第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灯光里摔出来。

护士冲上去接住她。

小满睁开眼,看见白色天花板,看见苏晚晴,看见满屋子的灯。

她愣了很久。

然后小声问:

“饭呢?”

苏晚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抱住这个轻得像一把骨头的孩子。

“有。”

“这次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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