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秋站在码头上的那一刻，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攥着那枚从元胜那里得来的黑色戒指，戒面上的蛇形图腾在昏暗的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八岐会，沈家。
这两个名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他的脑海里，每呼吸一次，就往深处钻进去一分。
距离母亲定下的婚礼期限，只剩下最后半个月。
半个月，要掀翻一个在上京经营了几百年的家族，要斩断倭国伸向中原的那只黑手。
换做别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但陆远秋不是别人。
他是夜枭。
是那个曾经在F州的沙漠里，靠三发子弹和一把匕首从数百人的伏击圈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夜枭。
他的兄弟们用命换回来的这条命，不是为了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是为了让他给他们讨一个公道。
陆远秋把戒指揣进内侧口袋里，转身大步朝码头的出口走去。
他已经布好了局，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三天后，上京。
沈家老宅坐落在上京城东一片幽静的园林里，占地极广，从外面看更像是一座公园而非私宅。
高墙之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和排场。
但今天，这份排场被人一脚踹了个粉碎。
沈家那扇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用整块楠木雕成的朱漆大门，被人一掌拍成了碎片。
门板碎屑飞溅出去，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门口的四个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迎面撞来。
四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齐齐倒飞出去，摔在院子里晕了过去。
陆远秋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从门洞里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十二个人，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那是夜枭的标记。
这十二个人是当年夜枭小队里活下来的老兄弟，在收到陆远秋的消息以后，从天南海北赶了过来。
有的是从国外飞回来的，有的是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有的是放下了手头的一切事务连夜赶到的。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犹豫。
因为他们的队长说了，要算一笔旧账。
“沈家的人，出来。”
陆远秋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一般在整个沈家老宅的上空滚滚而过。
纯阳之力灌注在声音里，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沈家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粗略一数不下百人。
沈家能在上京屹立几百年不倒，靠的不只是商场和官场上的手腕，家里也养了不少高手。
这些护卫个个身形彪悍，目光凌厉，不是普通家族那些花拳绣腿的保安能比的。
但他们面对的是陆远秋。
陆远秋没有出手。
他身后的十二个老兄弟同时动了。
十二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十二柄出鞘的利剑，以陆远秋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两人一组，一攻一守，一进一退，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沈家护卫倒下。
不过片刻工夫，沈家上百名护卫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陆远秋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一步走进了沈家的正厅。
沈家的家主沈万钧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他的身边站着沈家的几个核心人物，其中就有他的女儿沈若兰。
沈若兰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面色清冷，目光落在陆远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陆远秋，你闯我沈家，伤我护卫，是不是太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了？”
沈万钧的声音沉浑有力，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陆远秋站在正厅中央，与沈万钧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对视。
“沈家主，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沈万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让我提醒提醒你。”
陆远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的戒指，扔在了茶几上。
戒指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沈万钧的面前，戒面上的蛇形图腾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沈万钧的脸色终于变了。
“八岐会，沈家，F州，夜枭小队。”
陆远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棺材上的钉子。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沈万钧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既然你都查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
“没错，当年在F州围杀夜枭小队的行动，是我们沈家在背后牵的线。八岐会负责出人，我们负责提供情报。你的行踪，是我女儿若兰亲自带人查出来的。”
陆远秋的目光落在了沈若兰的身上。
沈若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
“各为其主罢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夜枭小队的存在威胁到了八岐会在F州的利益，也威胁到了我们沈家在倭国的布局。你们不死，我们睡不着。”
陆远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沈若兰感到彻骨寒冷的平静。
“好一个各为其主。”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十二个当初在孔司令手下打过交道的老兄弟挥了挥手。
“全部拿下。”
沈家一夜之间从上京的版图上消失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上京都震动了。
沈家是什么存在？上京十大家族之一，经营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说没就没了。
谁干的？
陆家。
陆家凭什么？
凭陆远秋。
陆远秋是谁？
陆家那个失散多年的嫡子，当年夜枭小队的队长。
一时间，整个上京圈子里都在议论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煞星，还有人说他是陆家藏了二十年的杀手锏，专门用来清理那些不干不净的世家。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有一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沈家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