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达自首，他的家也被搜查过了。
方夫人付晴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灯都没开。
方柔回来，一开灯发现沙发上坐着方太太，被吓了一跳。
"婶婶，你怎么坐在这儿？"
付晴雪抬眸看了方柔一眼，眼神平静中透着一股冷意。
方柔之前被人利用给江叙白设局，差点儿被送进去，是方达想办法，让汪若男一个人担下了所有，方柔才顺利脱身。
自从那之后，她就不住方家了，住在方达给她租的公寓里。
所以，付晴雪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没见她，不代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过来坐吧，我有话跟你说。”付晴雪开口，声音沙哑。
方柔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
付晴雪这个婶婶对她挺好的。
她记得她刚来临市，刚住进叔叔家的时候，婶婶很喜欢她，经常带她出去逛街，给她买衣服。
后来慢慢地就对她冷淡了。
但是因为这个家里是叔叔做主，所以对她的态度虽然不如以前，倒也不至于太坏。
“婶婶，你别太担心，事情还在调查阶段，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方太太看着她，“什么样的转圜余地？”
方柔怔了一下。
其实她那就是个安慰的话，谁都知道，叔叔这次是出不来了。
“我去找找叔叔以前的那些旧识，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那些旧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满是漠然，“如今树倒猢狲散，方达大势已去，谁会愿意为了一个落马的人引火烧身？你去了，不过是白白碰壁，惹人笑话。”
方柔脸色一白，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涌上一阵无力。
她知道婶婶说的是实话。
她其实已试过了，那些曾经看在她叔叔面子上跟她成为朋友的人，如今连她的电话都不接。
她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
她哪有那个本事。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方柔咬着唇，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想试试。”
付晴雪抬眼，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眼前这张年轻干净的脸庞，藏着和那个人如出一辙的眉眼，
连心性都一样。
温柔表象下，藏着与生俱来的淡漠与自私。
这些年，她看着方达小心翼翼护着这颗掌上明珠，看着他为了母女二人做了那么多。
她的心逐渐凉了。
一腔情深，终究错付半生，落得满盘皆输。
“不用去找旁人了。”付晴雪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去京市一趟。”
方柔一愣，茫然抬眸：“京市？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王凝。”
这两个字落下，方柔瞳孔微缩，她知道王凝是谁。
于是下意识连连摇头，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婶婶，不行的。”
“我和赵苗也才认识没多久，而且她根本就看不起我，更别提要上门求她的妈妈帮忙了。”
要求也应该是去求赵苗的爸爸吧，毕竟赵苗的爸爸跟叔叔的关系还不错。
但方柔没说话，就凭她，没那个面子！
付晴雪她缓缓前倾身子，目光沉沉锁住方柔，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戳破掩藏了十几年的真相。
“你不用和她熟。”
“因为她是你亲生母亲，方柔。你是王凝的女儿。”
空气骤然一静。
客厅里的灯光惨白刺眼，落在方柔脸上，瞬间照得她血色尽失。
她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僵硬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震耳欲聋的空白席卷了她所有思绪。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与抗拒：“婶婶，你、你胡说什么……”
外界的流言蜚语她不是没听到过。
别人说她是叔叔和妈妈的私生女，但她从来没信过。
如果真是那样，爸爸不可能不声不吭。
无非就是有人嫉妒叔叔对她好。
“我没有胡说。”付晴雪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当年方达在京市求学，喜欢上了王凝，只不过因为家世悬殊，王凝从未正眼看过她。至于为什么后来会有了你……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但是现在，他为了她把自己的命都要搭上了，我做不到再不闻不问。”
方柔眼底充斥着震惊与茫然。
但同时隐隐又有些兴奋。
都说爱屋及乌，所以叔叔对她格外纵容、百般偏爱，拼尽全力为她铺路，替她挡灾，都是因为他爱自己的亲生母亲？
所以婶婶从前待她温柔和善，后来日渐冷淡，是日知道了她其实是叔叔的女儿，所以对她变了态度。
付晴雪没错过方柔眼里那震惊过后的兴奋。
果然，一模一样。
和王凝的凉薄心性一模一样。
大难当头，她不想着方达十几年的负重与牺牲，不心疼他如今身陷囹圄，第一时间竟然是庆幸自己有了靠山，雀跃自己有个厉害的亲妈。
“所以现在，只有你能救你叔叔了。”付晴雪看着方肉，脸上挤出一抹期盼，“小柔，你是她的的女儿，你去找她，她看在这些年亏待你的份上，也会出手。”
方柔压下心底的情绪，看着对面目光殷切望着自己的付晴雪，有些得意。
以前她不是没听过婶婶跟叔叔在背地里因为她吵架。
婶婶对她的学历，对她的为人处世都很嗤之以鼻。
如今不还是要仰仗她。
方柔故作迟疑地抿了抿唇，语气慢悠悠的：“婶婶，我也想救叔叔，可我从来没见过我妈……不对，从没见过王凝。她到底认不认我，还是未知数。”
付晴雪看着她故作犹豫的样子，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讽，转瞬又被恳切的神色盖住。
“她会认的。”付晴雪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安抚，“她如果不爱你，也不会冒着风险生下你。”
方柔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实则心里早已笃定大半。
有这么一个身居京市高位的亲生母亲，她以后的人生，再也不用困在临市这一方小天地里，更不用被人随意轻视、拿捏。
只要王凝认下她，她就能一步登天。
“那……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去京市。”方柔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被动，像是勉为其难应下这件事，“我一定尽力說服她救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