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地下三十米。
暗河的水流很急，冰凉刺骨，拍打在两边的岩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玄冥真君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水流冲刷着他破烂的道袍，左肩那个被上古剑气炸开的大洞，居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流血。
伤口边缘的死肉在一股土黄色的气息滋养下，缓慢地往中间聚拢。
那股土黄色的气息，是从前方十米外的一道石门缝隙里漏出来的。
玄冥真君贪婪地张大嘴巴，大口大口把那些气息吸进肺里。
干涸缩水的经脉得到了滋润，痛楚大大减轻。
就这么一点漏出来的地脉之气，效果堪比百年灵参。
他一步步走到石门前。
石门足有三人高，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正中间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那是历代国运和真龙天子气运凝结成的封印。
普通妖魔邪祟只要碰到这门，当场就会灰飞烟灭。
玄冥真君伸出枯瘦的右手，贴在石门上。
门上的符文闪了一下红光。
一股微弱的排斥力传过来，但很快就消失了。
果然，他修的是道门正法，这国运封印对他的排斥力极小。
只要用真气强行磨平石门上的最后一点阻力，推开它，里面那条完整的灵脉就全是他的了。
玄冥真君提聚起体内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两成真气，猛地一掌拍向石门。
砰！
石门震动，掉下大片灰渣。
就在他准备拍第二掌的时候，背后的暗河通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玄冥真君猛地回头。
五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直直打在他脸上。
张怀真跑在最前面，右腿膝盖上还裹着黑乎乎的膏药，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
赵老太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截桃木拐杖。
另外十一个金丹修士也全跟了进来。
十三个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全须全尾的。
有的吊着胳膊，有的脑门上缠着纱布。
“玄冥老怪！你今天休想碰灵脉一下！”张怀真大吼，把手电筒往地上一砸，左手掐诀，一方小印直接飞了出去。
小印迎风见长，朝着玄冥真君的头顶狠狠砸下。
玄冥真君脸色阴沉。
这帮阴魂不散的蝼蚁，居然追到地下来了。
“找死！”他抬起左手，黑色的罡气在掌心凝结，一巴掌拍在落下来的小印上。
咔嚓。
本就有裂纹的小印这回彻底裂成了两半，掉进暗河里。
张怀真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往后倒飞，撞在湿滑的岩壁上。
“跟他拼了！”灰布大褂老头不管不顾，直接咬破舌尖血，喷在手里的罗盘上。
罗盘上的指针飞出，化作十几道银芒，直刺玄冥真君的面门。
玄冥真君护体罡气一开，银芒撞在黑气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凭你们几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也想拦我？”玄冥真君冷笑，隔空一抓。
灰布大褂老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
赵老太急了，抡起半截桃木拐杖，踩着一块凸起的石头跃起，照着玄冥真君的后脑勺砸下去。
砰！
拐杖直接断成两截。
玄冥真君反手一挥。
黑气化作长鞭，抽在赵老太的胸口。
老太太惨叫一声，滚落进暗河里，呛了好几口冷水才被另外两名修士拽起来。
灰布大褂老头趁机挣脱束缚，退进人群里。
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之前在防线上，十三个金丹巅峰状态，外加上古剑气符，才勉强伤到他。
现在这十三个人全带着伤，玄冥真君又在这地下暗河里吸了半天的地气，实力恢复了一截。
局面完全是一面倒。
“金丹初期，放在当年，给我提鞋都不配。”玄冥真君枯瘦的手指隔空一抓。
最前面的张怀真整个人离地飞起，脖子被无形的力道死死卡住。
脸憋得紫红，手脚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
“长老！”另外十二个金丹拼死想扑上来，全被玄冥真君周身散发的黑气震飞，砸进水里。
碾压。
境界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是一个强弩之末的元婴后期，也不是这群重伤金丹能抗衡的。
他的五指开始收拢。
就在张怀真颈骨发出咔咔声，快要被折断的时候。
暗河里的水汽突然被蒸干了。
温度在眨眼间拔高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一团指甲盖大小的五色火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玄冥真君的护体罡气，直接落在了他伸出的右臂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河道里炸响。
玄冥真君猛地甩手，把张怀真扔了出去，整个人连连后退。
他引以为傲的元婴护体罡气，在那团不起眼的五色火焰面前，居然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跟纸糊的一样被烧穿了。
道袍袖子瞬间化为灰烬，火焰燎着枯瘦的皮肉，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玄冥真君急忙调动体内本就不多的灵气去扑救。
结果那火根本不怕灵气，反而顺着灵气往上烧。
他大惊失色，一头扎进暗河里。
水面“腾”地一下，爆开一团白雾。
五彩斑斓的火苗居然在水里继续燃烧，根本没有熄灭的意思！
玄冥真君从水里扑腾起来，强行用罡气切断了右臂上着火的那块死皮，这才勉强摆脱了火焰。
他捂着血肉模糊的胳膊，死死盯着甬道入口。
“什么人装神弄鬼！”
黑暗中，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凤栖蹚着暗河水走出来。
玄冥真君看不透凤栖的跟脚。
但他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纯粹的威压。
这股威压甚至不在之前那条龙之下。
“阁下究竟是谁？也是来跟我抢灵脉的？”玄冥真君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凤栖淡淡道：“灵脉你不能动。”
这关系到京城的稳定。
玄冥真君闻言气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左肩伤口上的黑血被强行逼出，化作十几道尖锐的血矛。
这是要拼命了。
血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朝凤栖扎过去。
每一根血矛都裹挟着元婴大能的剧毒真气，沾上一点就能让人化成脓水。
张怀真在后面急得大喊：“前辈小心！那是幽冥血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