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拉着胡小凤的手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两人穿过三条胡同，又拐了两个弯。
越走越偏，路两边的房子矮了一截，有几间看着像是快塌的危房。
最后在一个窄巷子尽头停下。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门上挂着把铁锁，门缝里透出一点煤油灯的光。
大妈敲了三下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大妈把胡小凤往前推了推。
门缝里的那张脸往外探了探，借着月光看清了胡小凤的模样，随即门开大了。
“进来吧。”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间厢房，院子中间支着个灶台，锅里还有半锅糊了底的棒子面粥。
正房的门帘掀开，陆续走出来四个男人。
加上开门的那个，一共五个。
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都有。
穿着普通，但几个人的身形都不瘦，手上有茧，腰间鼓鼓囊囊的。
五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胡小凤身上。
“哟！”最先出声的是个络腮胡子，他使劲搓了搓手。
“刘姐今天眼光好啊，这姑娘水灵的，少说能卖——”
“闭嘴。”最后面走出来一个平头男人，三十五六，个头中等，但走路的姿态带着压迫感。
他扫了一眼胡小凤，对大妈点头，“几岁？哪的人？”
大妈：“说是从乡下来投亲的，没找着人，身上也没钱。”
平头男人“嗯”了一声，绕着胡小凤转了半圈。
“手伸出来。”
胡小凤乖乖伸出手。
平头捏了捏她的手指和手腕，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牙。
跟检查牲口一样。
胡小凤心里冷笑了一下。
平头松开手，回头对大妈竖了个大拇指。
“皮肤白，牙齐，手上没老茧，品相上等。”
络腮胡子又搓手了：“那这个能值多少？”
“看送哪边。”平头没多说，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几张递给大妈。
“老规矩，你的介绍费。”
大妈接过钱，笑得跟菊花似的。
“成，你们忙，我先走了。”
她冲胡小凤摆了摆手，“姑娘，这几个大哥会安排你的，别怕啊。”
门关上了。
胡小凤还维持着怯生生的表情，但脑子里已经在盘点了。
五个男人，一个头目模样的平头，一个络腮胡，一个瘦猴脸，另外两个壮实但面相呆，像是干粗活的。
加上那个大妈，六个人。
凭她的实力，这院子里的人捆一块儿上来她都打得过。
但她没动手。
平头对瘦猴脸扬了扬下巴：“带进去。”
瘦猴脸抓住胡小凤的胳膊，把她推进东边的厢房。
屋里摆了张破木板床，窗户从外面用木条钉死了。
“手背到后头。”
胡小凤配合地把手背过去。
瘦猴脸用绳子把她的手腕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又绑了脚踝。
绳子粗糙，勒得紧，换个普通姑娘估计已经哭了。
胡小凤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你们要干什么？我不是来找工作的吗……”
瘦猴脸嘿嘿笑了两声：“工作？有，包你满意。”
门从外面锁上了。
院子里传来几个人压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
过了几分钟，动静小了——五人回了正房。
胡小凤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没人再过来，才把两只手往外一抖。
绳子“啪”地绷断了。
她弯腰解开脚上的麻绳，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破绳子还想绑住她？做梦。
胡小凤猫着腰贴到窗边，透过钉着木条的窗缝往外看。
院子空荡荡的，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
正房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里面坐着。
整个院子就这么大，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旧轮胎。
没有被拐的妇女，也没有小孩。
胡小凤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地方估计是个前站。
那个大妈负责在外面物色人选，带回来交给这帮人过目。
确定没问题了，再转移到别的地方。
核心窝点不在这儿。
抓这五个加一个大妈，顶多算端了个外围。
如果能把整条线摸出来——那奖金可就不是几十块的事了。
胡小凤把绳子重新绕回手腕上，松松地缠着，从外面看跟绑死了一样。
她乖乖坐回木板床上，决定继续演。
天亮之前，这帮人一定会转移她。
到时候跟着他们走，就能找到核心窝点。
找到窝点，里面肯定有被拐的人。
到时候一网打尽，奖金翻倍。
胡小凤越想越兴奋，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上扬的嘴角。
演戏，演戏。
现在她是一个被拐的可怜姑娘。
得哭。
胡小凤酝酿了两秒情绪，开始小声抽泣。
声音从厢房传到院子里，正房那边有人“嘁”了一声。
“又哭了，烦不烦。”
另一个声音：“新来的都这样，哭两个时辰就消停了。”
胡小凤哭得更大声了些。
“我要回家……你们放我回去……表姐会来找我的……”
正房那边没人理她了。
胡小凤抽泣着，脑袋靠在墙上。
半个小时后，厢房外传来脚步声。
胡小凤立马闭上嘴，身体缩了缩，做出害怕的姿态。
门锁“哗啦”响了一声，平头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碗，里面是半碗凉了的棒子面粥。
“别嚎了，吃点东西。”
胡小凤吸着鼻子：“我手被绑着……”
平头把碗放在床边，蹲下来看了她一眼。
“明天一早有车来接你，送你去个好地方。那边有吃有喝，比你在乡下强一百倍。”
胡小凤眨巴着眼睛：“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平头站起身：“别想跑。院墙上有玻璃碴子，门口有人守着。老老实实的，没人为难你。”
门重新锁上。
胡小凤盯着那碗粥，没碰。
明天一早有车来接。
好。
她就等着这辆车。
车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窝点一锅端了之后，她得把这帮人身上的钱先搜干净，再去派出所报案。
顺序不能搞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