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琼州回来的细作,比衮王预想中还要快。
当天傍晚,一条不起眼的小船靠进广口城外围的小码头。
两个时辰后。
那名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细作头目,已经跪在了衮王书房里。
“殿下!成了!”
只四个字,原本正在看舆图的衮王猛地抬起了头:“说!”
细作头目一路回来几乎没怎么休息,嘴唇都干裂了,可这时候精神却格外亢奋。
“属下亲眼所见!琼州已经开始乱了!詹州、崖州好几处世家的工厂突然停工,崖州湾新迁入的流民和南湖村旧民之间爆发冲突,甚至当街打了起来!
地粮仓也已经按照计划陆续起火!第二日,詹州街上就有人开始哄抢粮食!官府的巡卫到处抓人,粮铺闭门,百姓人心惶惶!”
如今整个琼州外松内乱,九皇子和逍遥王的人都忙着压制百姓呢!
衮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世家呢?”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细作头目立刻道:“也动摇了!咱们的人分别接触了几家的话事人,至少有四五家已经开始观望,有人准备暂停后续投资,还有人已经开始暗中清点财物,给自己留退路。”
虽然暂时还没人敢公开投靠殿下,但属下以为……”
他抬起头,笑得十分笃定:“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好!”衮王重重一拍桌子:“哈哈哈哈!好!”
憋屈了这么久,他总算觉得心口那股气顺了。
琼州不是厉害吗?不是有新式战舰吗?不是把那些世家哄得一个个掏银子修商贸城吗?
结果呢?
人心这种东西,哪是几条水泥路、几座红砖房就能收买得住的?
尤其乱世里,只要让百姓看到一点危险,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衮王立刻走到那张巨大的南海舆图前,目光落在琼州。
最近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没有闲着,第一艘崔家商船被截下来以后,他便尝到了甜头。
那艘船本身就值不少钱,船上从安南带回来的香料、沉香、木材更是价值不菲。
所以这段时间,他已经陆陆续续往几条主要返航航线上派了更多战舰。
算算时间,第一批那些去南洋更远处的世家商船,也该回来了!
若再截下几艘,光船上的真金白银就不知道有多少。
原本衮王还想着先慢慢耗,等琼州海贸彻底断掉,等那些世家自己跟周家翻脸,可现在……
粮仓已经烧了,流民已经乱了,世家也已经动摇,再过半个多月,琼州田里那大片大片的高产稻就要收割!
那东西才是真正让衮王眼红的宝贝。
乱世里有银子不一定能买到粮,可如果他自己手里有高产粮种呢?
来年种上几十万亩,他手里就能养更多兵,甚至用粮食招揽更多灾民、流民!
琼州如今的一切,他都想要!
“不能再等了。”衮王忽然道。
旁边幕僚一惊:“殿下的意思是……”
“出兵。”
两个字。
让书房内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衮王伸手重重按在琼州的位置上:“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们内部正乱,水师还要分兵去接应那些商船和福清城的流民,这个时候不打,难道真等他们把粮收完,把岛上的人心重新稳住?”
幕僚皱眉:“可咱们现在不少战舰还散在外海截商船……”
“那就把剩下的调起来!”衮王已经等不及了:“广口城留够基础防备,其余能动的战舰全部集结!
先打一处港口!,只要在琼州沿岸撕开一个口子,让咱们的人上岸——”
他冷笑:“本王倒要看看,那些本来就已经吓破胆的流民,还能不能替宋留白卖命!”
至于齐王?
衮王眼底闪过一抹冷色,他压根没有第一时间通知。
齐王确实出了不少主意,可琼州离谁更近?谁的水师一直在南海活动?
谁先把岛打下来——东西自然就是谁的!
等他把詹州港口拿下,把那些高产稻和粮种掌握在自己手里。
齐王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隔着这么远飞过来抢?
“传令!立刻集结水师!”
……
衮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的命令刚刚下出去不到一天,远在琼州的周杜鹃已经知道了。
草原空间升级以后。
周杜鹃当然没有浪费这么好用的能力。
尤其前几次进衮王和齐王书房,虽然拿到了不少密信,可每天跑进去翻东西还是太危险。
于是她在新时代研究了一圈,最后盯上了一样不起眼的小东西,纽扣录音机。
体积很小。续航却非常长。
藏在书架、桌案或者柜子底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于是这几日,衮王书房一个,齐王御书房一个。
每天固定时间,周杜鹃都会趁他们不在,悄悄进去把录音机收回来,进入草原空间,把里面的录音听完,再重新充好电放回去。
说实话,一开始她还有种奇怪的负罪感,毕竟这种操作实在太像新时代那些谍战电影里的间谍了。
可转念一想,这两人都准备烧她粮仓、抢她产业、攻她琼州了。
还讲什么隐私?
听!往死里听!
于是衮王前脚在书房里说“集结水师,趁琼州内乱攻过去,第二日清晨,周杜鹃坐在草原空间里,耳机一摘,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还真来啊?”
她原本还以为两边会继续耗上一阵,结果衮王比他们预计的更加心急。
显然高产稻即将成熟这件事,给了对方很大的刺激。
更有意思的是衮王完全没提齐王。
周杜鹃当即又去听了齐王书房那边的录音。
齐王这几日同样一直在问琼州的消息,只不过比衮王谨慎得多,他没有急着亲自出兵,反而一直催福州那边继续探查。
尤其有一段录音,让周杜鹃听得直挑眉。
“让衮王先动。”
这是齐王亲口说的。
“琼州那些巨炮到底有多厉害,先让他的水师试,若四弟真能撕开口子,我们再南下也不迟。”
旁边还有谋士笑着说:“若衮王和九皇子两败俱伤,才是殿下最好的机会。”
周杜鹃听完:“……”
好家伙。
一个想瞒着队友先吃独食,一个想躲在后面等队友跟敌人两败俱伤,塑料联盟都不足以形容这两人。
周杜鹃托着下巴,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既然都这么喜欢算计自己人……
她不帮一把,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们?
当天下午,齐王御书房。
内侍进去打扫的时候,忽然发现御案旁边多了一封不起眼的信。
没有署名、没有火漆,只有薄薄一张纸。
齐王得知以后,自然第一时间让人检查。
确认没有毒,这才打开。
里面内容也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
——衮王已暗中集结广口水师。
——准备趁琼州内乱,先取詹州港口。
——世家、高产粮种、商贸城,四王皆欲独得。
齐王看完,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老四……”
他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两日没有再给本王送信。”
原本他确实想让衮王先试水,可那是建立在双方都还没真正攻入琼州的情况下!
一旦衮王真先占了港口呢?
高产稻呢?那些神奇货物呢?尤其琼州那些能够制造精铁、药品和无数新奇东西的工厂——
真落到衮王手里,以后还有他的份?
“不行。”齐王几乎没有犹豫:“传信福州,原本准备的船队立刻南下!”
好在齐王比衮王早有准备,他虽然一直喊着让衮王先打,但福州沿海早就提前屯了一支可以随时调动的战舰,防的就是今日。
如今一声令下,不过两日,福州船队便已经陆续出港。
而另一边,衮王就没这么顺利了。
他的主力战舰里,有一部分正在外海蹲守那些即将返航的世家商船,还有几艘承担广口沿海巡防。
真正临时能够集结起来的数量,并没有他最初想象中那么多。
调船、补粮、补水,集结水兵,又多耽搁了几日。
等衮王的战舰真正大规模驶向琼州时,齐王那支从福州南下的船队,反而已经绕过海岸,一路向南压了过来。
双方谁都不知道对方具体走到了哪里。
直到这一日正午,晴空万里,海面风平浪静。
衮王水师最前方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眯起眼睛:“将军!前面有船!”
领兵将领立刻起身。
“多少?很多!好像是一支水师!”
众人脸色微变,这里距离琼州还有一段距离,难道琼州这么快就发现他们了?
“挂的是谁的旗?!”
瞭望手死死盯着远处,随着双方距离一点点拉近,海风卷开远方战舰上的大旗。
下一瞬,瞭望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琼州,也不是宋留白。
那面旗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齐”字!
与此同时,齐王水师前方的战舰上。
负责领兵的将领也看清了对面的旗帜。
双方隔着大片海面,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齐王水师:“……”
衮王水师:“……”
他们不都是抢先来打琼州的吗?
为什么,自己人先在半路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