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治疗，白晓宇来得很准时。
但他进门之后，就有点不对劲。许雾让他坐下，他坐下了；让他闭眼，他闭眼了。全程配合，全程不说话。
许雾凑近给他取针的时候，他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继续取针。他又偏了一下。
她声音温和语气也软：“看哪里呢？”
“没，没看哪里。”
他眼神重新落回来，很快又飘走了。
她明白了，大概率不是生理的。
扎完针，喝完药，白晓宇站起来就想走。
“那我——”
他手机闹铃响了，低头关掉，有些不可思议。
是给雾都发信息的闹铃。
他昨天一整天，一条消息都没给雾都发过。
不是忘了。昨天吃饭的时候想起来过，逛游乐场的时候也记起来了，坐在长椅上看烟花的时候，也冒出来了。
可每一次想到，都被别的事情冲走了。或者说，被许雾搅黄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那个闹铃提醒，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是那种人吗？
他不是那种人。
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想要道别。
“我——今天想吃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明明要说“我先走了”，为什么拐了个弯？
许雾坐在沙发上，刚想变脸，他就改口了。
白晓宇感觉脸有点热。
“就是……问问。”
他补充：“你如果没事的话，我先——”
“没事。”
他特别想抽刚才说错话的自己。
“……你想吃什么？”
许雾恶劣地回他：“那是你的问题。”
他们又去吃饭了。
白晓宇选了家面馆，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是他很喜欢的一家，汤鲜味浓，老板的卤牛肉是秘制配方，三十多年的口碑。他在海城的时候，每周都要去吃一次。
他给她要了份招牌牛肉面，面上来，帮她把辣椒挑掉一些，有点辣味就行。
上次她被呛得脸都红了，他要递纸巾，还要递饮料，太麻烦。还点了两个卖得最好的小菜。
白晓宇坐在对面，一口一口扒自己的面，也不说话。
许雾也配合着不说话。
他不是没话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他怕一开口，说出来的，又是什么他没想到的东西。
骑车回去的路上，许雾照例不老实。
拽他衣角，戳他后背。
他刻意往前坐了一点。
他本来想说：别闹了。
结果话到嘴边，她又靠近了一点，发丝扫上了他。
白晓宇一声没吭，手握紧了车把，指节有点白。
他知道她在动，后背那点动静，一下都躲不过。
他不回头。告诉自己，不回头就没事。
后座的人又戳了他一下，这次是指尖轻轻按在他肩胛骨中间，停了一秒，才拿开。
他呼吸也跟着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重新用力蹬车，希望能凉快一点。
说了又怎么样？
她会笑他自作多情，然后他还得哄——
不是，还得道歉。
过了红绿灯，海风从路口吹过来，他刚觉得好像凉快了些。后座的人安静了会儿，又开始动。
何况……说出口的意思是：他在意。
他不想承认他在意。
他任她折腾。
他知道他应该不高兴，他也想不高兴，但他做不到。
这让他比不高兴还要难受。
他是什么人？
他以为，爱一个人就只爱一个人。他以为感情这件事，根本没有含糊的余地。
他没想到他会是这样。就因为她和雾都很像，他就——
一个人怎么会同时为两个人心动？
一个人怎么会爱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又沉默，又开心；又自厌，又舍不得。
他甚至不敢去想，雾都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