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瑜被打断了思路，心里有点烦。
她做了个深呼吸，才起身去开门。更让她坚定了，不再做寄宿家庭的念头。
门外站着一家三口。周佳楠手里拎着包，朱鹏伟扶着两个大行李箱，朱露莎跟在妈妈身后。
“刘若瑜是吧？”周佳楠先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我们是朱露莎的家长。”
“知道，进来吧。”
朱鹏伟搬着箱子进来，客气笑说：“麻烦您了，这一路可真不近。”
朱露莎跟在后面，小声叫人：“阿姨好。”
“你好。”刘若瑜指了指鞋柜，“拖鞋换一下。”
周佳楠疑惑：“这是新的吗？”
“消过毒。”
“不是一次性的吗？”
“家里没人穿一次性拖鞋。”
周佳楠是护士，总觉得不太干净，站在客厅里仔细看了一圈。
“照片里看着挺宽敞，实际也就那样，照片没用广角吧。厨房是大家一起用？”
刘若瑜：“学生一般不会做饭，我负责三餐。想自己做，提前说。”
“我们莎莎肠胃弱，吃不了太油。不喝冰牛奶，也不吃煎蛋，能不能单独给她做？”
“单独做要加钱。”
周佳楠的眉头皱起：“孩子能吃多少？顺手多做一份，还要另外算钱？”
“别人吃什么，她吃什么，就不用加钱。”
“我们住的时间长，以后有别的家长要过来，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周佳楠劝说，“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
刘若瑜懂了，有人喜欢自作聪明，人还没住进来，未来的客源已经拿出来抵饭钱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刘若瑜见多了，不爱吃饼。
“你这人还挺较真。”周佳楠又问，“洗衣服呢？床单被罩多久换一次？”
“洗衣机在洗衣间，错开时间用。”
周佳楠已经对服务不太满意了：“床单被罩，你不负责洗吗？”
“我不是保姆，洗衣机是全自动。”
“我们莎莎在家不做这些的。”
刘若瑜：“洗衣机操作很简单，说明书写着：十二岁以上完全可操作。她这个年纪，能学会。”
周佳楠感觉和她说话真费劲，这家又贵服务又不好。要不是能说中文，她肯定不选这家。
刘若瑜压下烦躁：“你们订的是寄宿家庭，不是五星级酒店。”
“我就是问问，你不用这么敏感。”
朱鹏伟在旁边拉她：“先看房间吧，别站在客厅一直问。”
“我不问清楚，回头谁负责？”周佳楠甩开他的手，“孩子一个人在国外，你不操心，我操心。”
刘若瑜转身上楼：“房间在楼上。”
一家三口跟上。走到订好的房间之前，周佳楠在一扇门前停下。她发现，这个房门和两边房门的距离……明显这个房间更大。
“这间怎么没见过照片？”
“这间不租。”
“为什么不租？”
“有人住。”
“也是寄宿学生？”
“不是，我朋友的女儿。”
周佳楠朝房门看了一眼：“她这间应该有独立卫浴吧？”
“有。”
“莎莎的呢？”
“走廊尽头，共用卫浴。”
周佳楠更不满了：“还要和别人共用？”
刘若瑜忍了又忍：“预订信息里写得很清楚。房间照片、面积和卫浴条件，中介不可能没给你看。”
“照片能看出什么？我们莎莎从小就没和别人共用过卫生间。”她的女儿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她当然要据理力争。
“你可以选独立卫浴，加钱就行。”
“卫生间本来就在房子里，又不是为我们家莎莎现盖一个。还要加钱？”
刘若瑜：“独立的就是比共用的贵。你没租过房子，也没见别人租过房子？”
周佳楠算得很明白，“我们要长住的，总该有点优惠吧？”
刘若瑜才不信她没比过价：“这个价格在这个区已经算低的。你想退租，我同意，不收你违约金。”
“中介没说有这种房间。”周佳楠根本不想退，又看了一眼那扇门，“原来是朋友家的孩子，怪不得安排得不一样。”
刘若瑜听着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周佳楠自觉也是为她考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做生意还是应该有商有量。熟人的孩子住大房间，真正花钱的客户住剩下的——既然她不交钱，不是更应该好说话，方便调一下？你做寄宿家庭，不就为了赚钱？”
刘若瑜太阳穴开始跳：“谁跟你好说话？”
“我就是提个建议。不能连商量都不许吧？”
房门从里面开了，朝朝听外面声音越来越大，出来看看。
周佳楠见门开了，没等人说话，侧身就走了进去：“小姑娘，阿姨先看看条件。”
房间朝南，采光好，面积比路过的那几间大出一圈，独立卫浴就在里面，她越看越满意。
“这间就挺合适。我们莎莎东西多，住这里正好。方不方便调一下？”
朝朝可不在乎她是谁的阿姨：“我请你进来了吗？”
周佳楠这才看向她。
浅黄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挽着，漂亮得不像话，这种女孩特别容易走歪路。她目光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判断：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没礼貌。
“门都开了，我们就是来参观房子的。”
朝朝：“你问过我吗？”
“阿姨又不会碰你东西。小姑娘防备心怎么这么重？”
“出去。”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用中文说话，你听不懂？”
“你——”
“周女士。”刘若瑜脸上最后那点耐心没了，“出来。谁允许你随便进别人房间的？”
“我都说了，我就是看看。”
“看也要经过主人允许！”
朱露莎觉得丢脸：“妈，算了。姐姐已经住进来了，让她为了我搬，不好。”
“你就是太乖了，问问有什么要紧。”她不情不愿退出来，嘴里还在说：“小孩子脾气这么大，以后进了社会有她吃亏的。”
楼下门铃响了。
刘若瑜指着楼梯：“你们先下楼，等会再说，我去开门。”
朝朝把门关上，没有回房间，跟在后面下了楼，她看这家人不好说话，怕刘若瑜一个人会吃亏。
门外是一对父子。
黄成栋先笑着做自我介绍：“您好您好，我是黄成栋，这是我儿子黄小栋。哎哟，可算到了。接我们那小伙子，把我们爷俩撂在半道就跑了，害我们折腾够呛！”
刘若瑜对这些没兴趣，“嗯，进来吧。先换鞋，把鞋摆好，行李箱……”
她见行李箱沾了灰，麻利地拿了块抹布，擦了一圈，才让他们拎进来。
黄成栋回头拍儿子，“小栋，叫人。”
“阿姨好。”
“你好。”
爷俩换鞋进门，看见跟下来的朝朝，黄成栋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你好，也是住这儿的学生？”
朝朝客气回话：“叔叔好，我叫林朝，也住这里。”
“你好你好。”黄成栋回头，“小栋，过来，别堵着门，小栋？”
黄小栋拎着背包，站在原地没反应。
他这个年纪见得少，网上的明星见得多，可真人站在眼前，和隔着屏幕不是一回事。
黄成栋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轻拍了一下他后脑勺，“看什么看，别傻愣着，打招呼。”
“爸！你干什么！”黄小栋被打得没面子，脸从颧骨红到脖子根，“你、你好。”
朝朝微点了下头，也回了句你好。
周佳楠一家三口嘀嘀咕咕地往下走，看见有男人，脸色都变了。还是一趟航班的那俩人，这时候可友好不起来。
“怎么有男孩？”
刘若瑜不得不说明：“资料写的是寄宿家庭，不是女子宿舍。”
“男男女女住一个屋檐底下？”周佳楠音调都变了，“这也太乱了！”
想到方才朝朝的不客气，气性也压不住了，“我们莎莎是来读大学的，可不是来谈恋爱的。”
黄小栋莫名其妙被安排上恋爱，还对她女儿产生了威胁？他好冤枉：“谁要和你女儿谈恋爱？”
“你别扯上我们莎莎，你刚才眼睛都看直了，我全看见了，还说没有？”
“我……我就看了一眼！”黄小栋也来了火，“怎么到你嘴里，我跟要犯罪一样？”
“你看看！”周佳楠转向刘若瑜，眼睛却斜钉在朝朝身上，从头发丝刮到洞洞鞋，“刚进门就这样，长成那样，自己更得知道避嫌。有些人啊，往那儿一站，就是招眼。我们莎莎性子单纯，我就怕她被带坏了，学些乱七八糟的！”
朝朝好奇：“阿姨，你眼睛是不是有毛病？”
周佳楠没反应过来：“什么？”
“天生斜视？”朝朝好心建议，“有病赶紧治，别讳疾忌医。”
“你怎么说话呢？！”周佳楠觉得，这小姑娘可真没素质。
朝朝：“你眼睛一直斜着看我，我以为是你控制不了面部表情，难道你是故意的？”
“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刘若瑜冲了上来，一步挡到朝朝身前。
很多年前，实验室里，昕昕也是这么冲到她身前。
一模一样。
自己心里脏，就以为别人都和她一样。
“你说谁乱七八糟？长成那样是哪样？”刘若瑜火气也不压了，“男孩看一眼，你不说男孩，先审判被看的姑娘。怎么着，漂亮还有罪了？”
周佳楠喊冤：“我这可是为了我们莎莎负责！”
刘若瑜现在可不怕赔钱：“管好你自己的孩子，别人家孩子用不着你指指点点。订房的时候，我不信你没看资料，要这要那，一毛不拔，不就是想白嫖。”
黄成栋没忍住，扭头咳了一声。飞机落地，大家同车一段，也算缘分一场。在车上他就看出来，这家人……其实不太好相处。爱占便宜不说，势利眼得实在太明显，他想记不住都难。
他也是当人丈夫的，自认脾气不错。他当然明白，看着是周佳楠惹事，可朱鹏伟真想拦，怎么会拦不住？不过……都打着一样的主意。
“我们是客户！你就这个态度？”周佳楠快气死了，她可是出了钱的。
“你算哪门子客户？你搁我这儿买法拉利呢？”斗嘴皮子，刘若瑜没怕过谁。
“不是，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付了定金的。”
刘若瑜：“甭跟我提定金。我不伺候了！民国就不让裹脚了，怎么着？是没通知到你？还是你们家那块裹脚布舍不得扔，让你裹脑袋上了？”
“你怎么能骂人？！你凭什么赶我们走？”周佳楠想骂回去，可她不想走，搞得她束手束脚，憋屈死了。
“就凭这是我家！”刘若瑜指向大门，“有事找中介说去，你的生意，我就不做。爱投诉投诉，爱告告，出去。”
周佳楠：“你说不做就不做？我们从国内飞过来，你让我们去哪住？你不能不讲信用。”
“你当四海之内皆你妈？爱住哪住哪？多大人了，出门在外，谁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