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伟闻言,一拍大腿,“哎呦”了一声,又急又气:“赵局,您怎么也会走我们的老路啊!我之前的事您才刚帮我平了,怎么自己又搭进去了!我刚才路过主任办公室,听见郭翠山正跟科里人吹风,说薛局今天要专门开大会通报批评您!我还听说,他们要把您发配到大河镇去下乡帮扶,美其名曰支援大河镇的招商工作!”
听到这个,他心里一动,诧异地问:“去大河镇?你听谁说的?”
“郭翠山刚才在办公室说的!”刘仁伟急得直跺脚。
他端着水杯,脑子飞速转着,薛大勇这是铁了心要借机把他踢出局,欧尚集团马上就要来进行二次考察,这是出政绩的关键时刻,把他发配到偏远的大河镇,不仅能让他远离县城,更是彻底切断了他跟欧尚集团接触的任何机会,让他在这次招商里连一点边都摸不到。
不过,这倒正中赵建国的下怀,周明远此刻就在大河镇整合木材厂,他也正想远离局里工作安排,薛大勇这道“处分”,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既然薛大勇要演,那就配合他把这场戏演足。
他放下水杯,拿起笔记本,对刘仁伟点头笑道:“行了,老刘,别丧着个脸,走吧,开会去。”
刘仁伟见他不仅不急,还能笑得出来,急道:“赵局,这还开什么会啊!他都要当众打压您了,您这去了不是擎等着挨批吗……”
他摆摆手,没有多说,大步朝会议室走去,刘仁伟见状,毫无办法,只能重重地跺了跺脚,叹着气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会议室,局里的人基本都已经到了,副局长钱毅坐在位子上,看到他进来,眼皮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瞥了他一眼,随后便端起茶杯慢慢抿着,权当没看见。
他也懒得理会,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等了两分钟,薛大勇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在主位上坐定,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建国身上,停顿了两秒。
“现在开会。”薛大勇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会议内容不是别的,就是通报一件咱们招商局内部的违规案例,然后借此机会,再次深度学习一下八项规定精神!”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薛大勇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昨天晚上,咱们局的赵建国同志,未经任何组织报备,私自违规宴请企业人员,被县纪委直接带走调查!”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偷偷拿眼角去瞥赵建国,眼神里多半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薛大勇拔高了音量,毫不留情地怒斥道:“这是咱们招商局这两年发生的第三起类似事件了!三令五申,就是有人不长记性!完全没有组织纪律观念,把规矩当耳旁风!你赵建国作为副局长,不仅不带头守纪,反而顶风作案,影响极其恶劣!”
赵建国坐在位置上,低着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像极了一个被拿捏住把柄、无力反抗的落败者。
薛大勇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痛快,足足批评了十多分钟,才话锋一转,抛出了最终目的:“为了小惩大戒,严肃纪律,现在,我代表局党组宣布对赵建国同志的处理决定,鉴于大河镇近期的招商引资工作推进缓慢,经局里研究,决定下派赵建国同志前往大河镇,协助大河镇开展招商工作!今天就去!”
说完,薛大勇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说道:“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今天咱们全体人员,再次逐字逐句,认真学习一遍八项规定……”
漫长的学习会终于结束。
刚一宣布散会,赵建国便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拿起笔记本,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副局长办公室。
刘仁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回手把门反锁上。
“赵局,现在怎么办?!”刘仁伟气得胸口起伏:“薛局他这明显就是在针对您,把您往死里踩!欧尚马上就来,这时候把您弄到大河镇,明摆着是抢功!咱们就这么认了?”
赵建国看着刘仁伟义愤填膺的样子,脸上的阴沉瞬间收敛,微微一笑,反问道:“老刘,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刘仁伟一愣,急道:“赵局,您心大,您是君子,但我刘仁伟没那么大格局!我就看不惯薛局他们这么下作地针对您!”
赵建国见他是真心替自己着急,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老刘,用不着生气,我一会儿就收拾东西去大河镇调研,接下来的两天都不在局里,欧尚的事,我走之后,给你安排个任务,你必须帮我办好。”
刘仁伟闻言,立刻站直了身体,郑重说道:“赵局,有事您尽管安排,我老刘拼了命也给您办好!”
他笑了笑,目光深邃:“以薛局现在的安排和做派,这次接待欧尚的工作,恐怕没那么顺利,你留在局里看着,如果最后事不可为,场面兜不住了,而杜副县长那边又没有提到我,你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偷偷透个口风给杜副县长,告诉他,这次是靠我的关系,才联系上欧尚集团的。”
刘仁伟闻言,心里猛地一动,瞬间明白了这背后巨大的信息量,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赵局这两次一直隐忍被打压,恐怕没这么简单。
赵建国冲他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盯住局里的动静,等我回来。”
“赵局,您放心!”刘仁伟激动得脸色涨红,连连点头:“我保证完成任务!”
赵建国点了点头,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他脸上从容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立刻变得阴沉郁结,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和打击,大步流星地朝楼梯口走去,走廊里路过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纷纷避让,暗自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