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通道的出口在归墟神宫正上方的天穹裂隙处。
云舒踏出来时,暗金色的长袍沾了星海里的冷辉,心口的大荒种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搏动,每跳一下,就有一缕星轨似的纹路顺着指尖淌下来,落在晶化的广场上。阿石已经守了三天三夜,机械臂上的晶体瞳孔烫得几乎要融化,见她出来,刚要开口,就看见她脚下的晶面瞬间“活”了过来——无数暗金色的菌丝从缝隙里钻出来,像温顺的触手,顺着脚踝往上缠,又迅速退去,只留下地面上一圈圈类似年轮的暗金纹路,连之前被旧影撞出的疤痕都彻底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
“师父,您……”阿石刚站起来,就被远处蚀文森林的异动吸引了目光。
原本半透明的晶柱此刻泛着温润的暗金光泽,柱身上不仅流转着熟悉的蚀文,还多了几道类似星轨的淡银纹路,那是巨树能量融入大荒界规则的标志。森林边缘,那些带着掌纹的幼苗顶端,米粒大的暗金色小花已经完全绽放,花瓣上的露珠坠下来,落在晶面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带着生机的坑洞。更远处,息壤之兽正趴在晶毯上打盹,晶体犄角上多了三道环状的暗金纹路,连呼吸都带着星海特有的、冷冽的甜意。
凡人村落里,老妇人正捧着那个装着露珠的陶瓶,听见外面的动静,颤巍巍地走出来。她看见云舒悬浮在天穹下,身后拖着一条暗金色的星轨,像把整片星海都拽到了大荒界的上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把陶瓶举过头顶,对着云舒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周围的凡人、被转化的散修、连之前抗拒共生的老猎户,都跟着跪了下来,没人说话,只有晶化的地面传来细微的、类似心跳的搏动声——那是整个大荒界的地脉,在和云舒的心跳同频。
云舒低头扫了一眼,眼底的暗金火焰软了一瞬,随即又冷了下来。她抬手对着蚀文森林轻轻一按,几片刚从晶柱缝隙里钻出来的暗紫色苔藓瞬间枯萎,化作飞灰——那是巨树残留的旧规则,带着腐朽的甜腻味,若不立刻清理,很快就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蛀空大荒界的肌理。她指尖的息壤藤上,那朵暗金色的花朵微微颤动,把苔藓的飞灰全部吞了进去,藤身上的纹路又亮了一分。
“阿石,过来。”云舒招了招手,从袖里乾坤里抽出一截刚从巨树上掰下来的枝条。那枝条只有手臂长,表皮却是完全的暗金色,上面刻着和大荒种上一模一样的“大荒”蚀文,递到阿石面前时,还带着星海的寒气。“这是巨树的主枝,你把它种在归墟神宫的核心位置,往后大荒界的能量供给,都由它负责。若遇到规则冲突,捏碎枝条上的第三道纹路,我会立刻感知到。”
阿石双手接过,只觉得枝条沉得像一座山,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机械臂往上爬,瞬间和他的晶体瞳孔连在了一起。他抬头看着云舒,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师父,刚才我感觉到,维度外层多了好几道注视……不是之前的清道夫,更隐蔽。”
云舒嗯了一声,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极细的暗金光束瞬间穿透了天穹,射向维度外层。没过多久,一道细微的、带着银白镰刀纹路的神念碎片被光束卷了回来,还在半空中挣扎,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云舒捏着那碎片,像捏着一只烦人的飞虫,指尖的神火一烧,碎片瞬间化作飞灰,顺着通道被送了回去。她对着虚空冷冷开口,声音顺着通道传到了维度外层,也传到了所有窥探者的识海里:
“看够了就滚。下次再敢把眼睛伸到我花园里,我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种在我家篱笆上。”
话音落下,她感知到那几道隐蔽的注视瞬间收敛了不少,只有一道格外沉凝的气息,在维度外层停顿了两息,才缓缓退去。那气息里带着一丝类似旧影记忆里的“总圃”的威压,却比旧影感知到的要强上百倍——是万圃会的高层,在亲自窥探。
云舒摸了摸心口的大荒种,把那道气息牢牢记在了识海里。她转身走回归墟神宫,在神宫最深处的世界核心旁,把之前唤醒的青藤花园地母残骸安置了下来。那残骸的意识还很虚弱,见她过来,微微颤了颤,云舒指尖渡过去一缕暗金规则,把它裹在世界核心的蚀文里:“安心养着,以后有用得着你的时候。万圃会的账,我们一起算。”
安置好残骸,云舒才盘膝坐在世界核心旁,开始彻底梳理巨树的能量。她花了整整七天七夜,把巨树积攒了亿万年的腐朽规则全部碾碎,替换成大荒界的“生长、汲取、分解、重生”体系,只留下最核心的、关于星域维度的坐标信息——那是一张标注了万圃会管辖的七个星域的星图,还有一处被刻意涂抹的“空白区”,没有任何播种记录,也没有收割痕迹,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留下的“禁区”。
第七天深夜,云舒睁开眼,眼底的暗金火焰亮得惊人。她站起身,走到归墟神宫的顶端,抬头望向星海深处。此刻的大荒界,已经从一颗“星球级”的花园,升级成了“星域级”的雏形——蚀文森林的晶柱已经延伸到了大气层外,枝条上挂着无数暗金色的小花,每一朵花都是一个微型规则节点,连星海里的陨石撞上来,都会被瞬间分解成养分。阿石正站在广场上,指挥着族人加固天穹壁垒,老妇人的陶瓶已经传给了她的孙子,那滴露珠在夜里泛着柔和的暗金光,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而维度外层,万圃会总圃的第七号席位上,那个身影正看着水晶球里的大荒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旁边的侍从低声问:“大人,要通知其他圃主吗?这个果实已经吞噬了第七号腐朽圃的根之母体,再放任下去,恐怕会动摇其他圃的根基。”
那身影摇了摇头,眼底的兴趣更浓:“不必。腐朽圃本来就经营不善,被吞了也是活该。这个果实……很有意思。她居然敢把清道夫的神念送回来,还敢对总圃放话。”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水晶球里那处被涂抹的“空白区”,“更何况,空白区最近有异动,正好让她去探探路。等她把空白区的麻烦解决了,我们再收,养分才够足。”
水晶球里,云舒似乎感应到了那道注视,她抬头,对着总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气的笑。她抬手,指尖的息壤藤上,那朵暗金色的花朵缓缓绽放,花蕊里的世界核心火焰烧得通亮,照亮了她眼底的野心。
“等着。”
她轻声开口,声音顺着地脉,顺着星轨,传到了万圃会的总圃,也传到了那处神秘的空白区。
“等我把手里的地浇透了,就去你们圃里,帮你们把杂草拔干净,再把你们这些假农夫,都种进我的花园里,当最肥的花肥。”
风从星海里吹过来,带着大荒界的暗金花香,吹过了归墟神宫的顶端,吹过了蚀文森林的晶柱,吹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满危险的空白区,也吹向了万圃会那些高高在上的“农夫”们。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