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继续笑道:“算算日子,再有一个月就是姐姐生辰,到时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提起生辰陈太后有点烦躁。
“过一次老一岁,要不是礼制在那摆着,我都不想过这个寿诞。”
年龄是女人最大的通病,哪怕是明朝,哪怕是太后也不例外。
李太后笑道:“这事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礼部和户部就指着咱们几个过寿赚钱呢。”
陈太后轻哼一声,随后想起一件事,“我记得皇后快要生了吧?”
提起这事李太后笑容更盛,“太医推测应当是过完中秋佳节。”
“中秋后?闹不好和皇上同一天呢。”陈太后笑道。
朱翊钧是八月十七的生日。
父子生辰重合,在大明的说法中是天大的吉兆,双喜临门。
寓意父子情深,万寿同辰。
李太后目露骐骥道:“最好如此吧。”
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提王皇后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都会默认怀的是男孩。
二位聊了几句闲天后,李太后再次扯回正题。
“林琅这孩子素来喜欢胡闹,尤其喜欢蹬鼻子上脸。”
“姐姐见了面该训就训,不要给他东拉西扯的机会,一定要问清楚归耕所里的真实情况。”
陈太后听得暗自发笑,“哪有妹妹说的这般严重,我倒是听说他口碑不错。”
“随身宫娥还曾私下里聊起呢,对吧?”
她看向一旁伺候的小宫女。
那宫女被她突然一问,瞬间红了脸颊,怯懦回道:“奴婢知错。”
宫里枯燥,八卦是为数不多的消遣。
而林琅一个外臣,在短时间内成为太后义侄,皇帝宠臣,自然是少不了被人议论。
“姐姐就瞧好吧。”
李太后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眉眼含笑。
不多时,
得到信的林琅匆匆到来。
要说现在的他进宫是家常便饭,见陈太后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为表重视,他站在殿外高声喊道:
“臣御前伴读、北镇抚司待职千户、詹事府右谕德、御信司名誉掌印、暂领东厂督办千户、归耕所提督林琅!”
“求见仁圣皇太后。”
正在品茶说笑的两位太后动作一顿。
陈太后面露古怪,“妹妹的义侄平日里就这德行?”
她对林琅的印象不多,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上次朱翊钧、朱翊鏐、林琅三人罚跪。
当时看着挺老实巴交的孩子啊。
李太后笑道:“差不多吧,不过在我面前还算收敛,想来是听说姐姐喜好诙谐故意这么说的。”
“这孩子最会钻空子讨人高兴。”
陈太后闻言笑道:“告诉他,我这慈庆宫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林琅进来,其余人外头候着。”
听到传话的林琅心头一喜,传闻陈太后不喜俗礼,看来是真的。
他颠颠迈步走进殿内,待看到两位太后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忍不住嘴角抽动。
失策!
也没人告诉自己李太后也在啊。
这不有损自己稳重成熟的形象吗?
陈太后笑道:“怎的?见了我不知道问安?”
林琅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臣见过仁圣皇太后。”
“见过慈圣皇太后。”
“臣方才进宫时还心说怎的紫禁城福气滔天。”
“原是两宫同临,慈容并现,真是坤仪并兴茂,福泽满宫闱。”
“有二位太后坐镇内廷,皇家安泰,亦是天下万民之幸。”
陈太后:……
这一碰面她就知道为何李太后会先行提醒了。
一通马屁拍过来,想要扳起脸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她抬手轻挥,“赐座。”
“多谢太后。”
林琅拱手小心翼翼坐好,不等陈太后发问就是重重一声叹息。
“叹个什么气?”陈太后不自觉问道。
林琅幽幽道:“同时得见两宫尊容,怕是耗费了臣后半生的运气,臣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
陈太后拼了命的遏制嘴角弧度。
如此清新脱俗赤裸的马屁功夫令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咳咳!”
李太后到底是有心理准备的,轻咳两声示意她赶紧问。
陈太后努力压下想笑的冲动,正色问道:“内廷之地,当肃然有序,我为太后,听不得这些话。”
“啊,臣有罪。”
林琅恍然醒悟道:“臣见太后凤容莹润,气色雍和,神采焕然,一时间心生亲切,竟是忘了尊卑之序,臣罪该万死。”
这一回算是夸到了陈太后心坎里。
她抿嘴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已是三十有余,当不起莹润焕然。”
“什么?!”林琅瞪大双眼夸张道:“臣斗胆替家中贱内问一句,太后平日里是如何保养的,怎的看起来竟似双十年华?”
陈太后脸色一红,“瞎说,哪有这么年轻,我也只是用些花露敷面,多食当季果品而已。”
“臣牢记在心,回去就转述贱内,让她好好学学太后养颜之法,还有别的吗?”
“还有每日午时要小憩半个时辰。”
“太后说的极是,睡足睡够才能有精神头,然后呢?”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早晚以玉容丸沾水洁面。”
“玉容丸是?”
“以白芷、白蔹、白术、桃仁、杏仁、皂角、蜂蜜制成,秋冬加生蜜防干。”
“原来如此,臣回去就试着做一份。”
“你倒是有情有义,少有男子会待内室这般用心,这样,我赐你一份,你拿回家给妻子试试。”
“太后人美心善……”
一旁的李太后听着话题越聊越歪,脸色憋得涨红。
眼瞅着陈太后起身去取所谓的玉容丸,她再难抽身事外。
“林琅,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归耕所一切可还顺利?”
闻言,
陈太后如梦初醒。
自己怎的聊起来美容养颜了?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李太后先前的警告,此子最善钻空子讨人喜欢,这话真是一针见血!
“对,归耕所。”
陈太后重新摆出一副端庄仪态,“各位宗戚可还适应?”
对于这个问题林琅并不意外。
这个档口太后召自己入宫,肯定是担心家人在归耕所吃苦。
“回两位太后的话,一切安好。”
“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
与此同时,
城北归耕所里,李伟头顶草帽,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阿嚏!
李伟打了个喷嚏,扭头看向一旁监工的王朝窭。
“我说,咱就不能牵头牛过来开荒吗?”
王朝窭老实巴交道:“海提督说了,天太热,牛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