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戴洵昨天就收到了林琅的入职信息。
对于林琅的底细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也想到了同为翰林院公事的张二公子和张三公子会来交代。
只是他没想到,张敬修竟然来了,还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张大人放心,我自会多加关照,不会让大人在令妹面前难做。”戴洵识趣道。
“有劳戴学士。”
张敬修再度拱手笑道:“我还要回礼部当值,先行一步。”
“张大人慢走。”戴洵赶忙起身相送。
林琅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今后在翰林院的日子不会难过。
送走了张敬修和张简修,张嗣修和张懋修回房工作。
戴洵看向林琅,正欲找个由头拉近感情,又见一袭红袍大步走来。
“戴学士。”
张居正呵呵笑道:“许久不见啊。”
戴洵心中大惊,赶忙掸了掸衣袖小跑上前见礼,“下官见过首辅!”
首辅来翰林院是稀罕事。
值房中一个个编修修撰探头相望,却无人敢作声。
张居正面带微笑看向林琅,“怎的?见了我也不知道行礼?”
林琅心中狂喜,张若兰还真把张居正给请来了!
靠谱!
他连忙大声喊道:“见过伯父。”
“上值期间不得以辈分相称。”张居正板着脸道。
林琅改口道:“是,见过首辅大人。”
张居正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毛笔。
“这是昔年本官得选庶吉士时,徐先生所赠。”
“今日赠与你,盼你好生研习典章,莫要辜负本官重望。”
秃的还剩几根毛的毛笔意义重大。
林琅双手接过恭敬道:“牢记首辅教诲。”
张居正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恍惚。
他入翰林的时候比林琅还要大上几岁,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清介自律。
满心想的都是天下,张嘴闭嘴民生。
对那句和光同尘嗤之以鼻。
如今偶尔回想起那道《论时政疏》,他总会暗自发笑,笑当年的张居正自不量力。
“您要是不舍得给,那我就不要了。”林琅小声嘟囔道。
张居正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握着那支毛笔没有撒手。
他轻叹一声将毛笔放在林琅掌心,语重心长道:“你恰如当年初入词林的我,恃才凌云,一路坦途。”
“但昔年的我眼底不见世事磋磨,空有济世之志,蹉跎半生,方悟进退分寸。”
“这一点,你远胜于我。”
捧的过了吧?
张若兰这是下了多大功夫,竟然能让张居正把自己捧的这么高。
林琅面露赫色道:“首辅谬赞,下官岂敢和首辅相提并论。”
一旁的掌院戴洵大气不敢喘。
什么就远胜于我?
张居正送亲儿子来翰林院的时候都没说过这种话啊。
“戴学士。”
张居正看向戴洵,沉声道:“词林是清雅之地,你身为掌院应当秉公行事,莫要因为林琅和小女的关系疏于教导。”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戴洵鼻尖渗出汗珠,连连点头道:“是是是,下官记下了。”
“内阁还有公务,本官不便久留。”张居正留下一句话离去。
戴洵一路送出翰林院大门,拐回来看着林琅笑容满面。
“小林啊,不用紧张,翰林院其实和北司一样分工明确。”
“西院是文翰馆,归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分管。”
“平日里也会草拟中小官员诰敕、碑铭、贺表。”
“东院是教习馆,也是常说的庶吉士馆。”
“分派侍读、侍讲、修撰轮流授课,庶吉士日常在此读书,写策论,抄录内阁旧档,定期月考。”
“脚下就是文史馆,修撰,编修,检讨在各廊房当值。”
“日常整理历朝实录底稿,纂修列传,玉牒,会典……”
热情的戴掌院拉着林琅好一顿介绍。
林琅听得迷迷糊糊,各类名词什么的太多了,什么五经博士,侍书,待诏等官职更是让人听得犯困。
只记住了最重要的一点。
翰林院和内阁不分家。
这里是大明最高学府,毕业以后可以拿到进入内阁的文凭。
他拦下正要介绍藏书楼的戴洵,问道:“那我该去哪?”
戴洵笑道:“在文史馆吧,跟着张嗣修先学学如何理档。”
“能不能换个清闲点的工作,比如,看守书库?”林琅试探问道。
二舅哥张嗣修是个古板的人,平时也不吭声,跟着他还不把人闷死。
戴洵眉头微皱,看守书库是杂差,哪有翰林院去守大门的。
再说了,这要是让张居正知道了,还不得怪罪自己刻意打压林琅?
正在这时,
“圣上口谕!”
孙暹捧着蟒服,腿脚利索的不像个太监,大步迈入公署。
“孙叔?”林琅惊喜喊道:“您怎么来了?”
孙暹面无表情道:“皇帝谕翰林院新授检讨林琅。”
“臣在。”林琅赶忙回话。
“尔少年有才、见识通透,蟒衣本是重臣殊赏,朕格外体恤优待。”
“特赐靛蓝蟒衣一件,你收下恩典之后,更要勤勉修史、恪尽职守,不要辜负朕的提拔看重。”
孙暹传话完毕,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收着吧,皇上还说让你别累着,有空多往宫里走走。”
林琅心花怒放,正愁这青色官袍穿着难受呢,蟒衣来的正是时候。
没有一句马屁是白拍的,小万历出手够大方。
“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
孙暹看了戴洵一眼,笑道:“咱爷俩好久没坐一起了,放值后咱找个地方聚聚。”
戴洵虎躯又是一震。
他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翰林院大概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然而,
孙暹前脚刚走,后脚冯保面带笑意走了进来。
“太后口谕,林大人还请免礼。”
“子侄得选翰林,可见才学卓然,做婶娘的应当有所激励。”
“赐你象牙笏板一副,万望勤勉好学,来日为国效力,为君分忧。”
戴洵:???
不等他虎躯三震,又一中宫太监匆匆赶来。
“仁圣皇太后口谕。”
“林琅免礼承谕。”
“听说你当了翰林检讨,娘心里很是高兴,虽说你是我的干儿,倒也算替我陈氏光耀门楣。”
“娘让尚宝司刻了一块玉佩,盼你立身如玉、纯粹守心。”
“你往后在馆修史,要存有忠直之心,这玉佩随身常佩,勿忘今日慈恩。”
戴洵笑了。
笑的无奈又无助。
皇上、两位太后、元辅、东厂厂督孙暹。
皇子也就这个待遇吧?
这工作没法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