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像是天空终于忍不住倾泻而下的所有委屈与温柔。
薇薇安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看着单膝跪在雨中的格雷格，雨水顺着他的轮廓滑落，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坚定。
她缓缓伸出了手，但中途却突然有些犹豫了，她不确定这样的自己真的还能待在他的身边吗？
可就在她想要将手收回去的时候，却被格雷格那炽热的手掌牢牢握住了。
“我不会再让你擅自远离我了。”
格雷格站起身后，用手揽住了薇薇安的腰际。
那温度从相触的肌肤一路蔓延到心脏，烫得薇薇安心尖微微发颤。
她从未与任何其他男性这样贴近过，近到能数清格雷格眼睫上沾着的细碎雨珠。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第一支舞好像是你领着我跳完的吧。”
格雷格低声说，唇几乎擦过薇薇安的耳廓，气息拂过她冰凉的皮肤：
“但是这一次，就交给我吧。”
还没等薇薇安回应，格雷格便已经牵着她的手，缓缓地旋转了起来。
这里没有音乐，没有观众，没有华丽的舞池，只有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作为伴奏，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芒作为灯光，只有他们两个人。
起初薇薇安僵硬得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可随着格雷格带着她旋转、进退，在积水里踩出细碎的水花，她渐渐找到了某种独属于两人的韵律。
雨点砸落在他们周围，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晶花。
薇薇安无意识间释放的寒气将那些雨水凝成了细碎的冰晶，又在坠落前融化，在他们头顶织成一圈朦胧的、发光的纱幕。
远远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让出一片静谧的结界，只有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你还记得吗？”
格雷格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带着一种怀念的温柔：
“小时候，每次都是我主动拉着你出去玩，有一次，我带着你爬那棵老橡树，结果你爬到一半就不敢动了，抱着树干发抖，却还嘴硬说是在看风景，最后还是我在下面张开了双手你才敢跳下来的。”
格雷格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好像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明明害怕，但只要还能忍耐，就总要装作没事的样子，直到彻底忍耐不了为止。”
薇薇安低下去的脸微微发红。
“还有一次.......”
男孩继续说着，女孩则低着头静静听着。
在冰雾与水珠的作用下，他们像是站在花园深处，周围是由水珠凝结而成的白蔷薇，在暴雨中低垂着花瓣。
格雷格突然停下了脚下的舞步：“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一次，也是这样的大雨天。”
格雷格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混着雨水的泪痕：
“你那天被礼仪老师骂了，因为你学不会那些繁琐的宫廷舞步，你躲在花园的角落里一个人哭，却还要压着声音，怕被人听见。”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在发抖，我问你怎么了，你不说，只是摇头，然后我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我拉着你，跑到花园最大的那个水坑前，当着你的面，一脚踩了下去。”
薇薇安终于再次抬起头看向了格雷格，因为她也非常清楚的记得那一幕。
记得格雷格踩下去时溅起的水花有多高，记得他回过头来对她伸出手，说：“来啊，薇薇安，别管什么舞步了，我们踩水玩。”
现在的情况，好像和那次十分的相似。
格雷格用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所以那次跟着我一起出去淋雨，你开心吗？”
薇薇安轻声说，“嗯，我很开心。”
“我也是。”
格雷格抱住了薇薇安，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因为有你在，所以哪怕做的是一些傻事，我也很开心。”
雨声似乎变小了一些，又或许只是薇薇安的世界变得安静了。
她站在雨中，被格雷格拥在怀里，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玻璃窗，重新变得明亮而清晰。
她想起那个泥水中的午后，想起他向她伸出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原来从那么早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是她的光了。
薇薇安的神态终于软了下来。
不再是那个紧绷的、自我厌弃的公主，而是那个会坐在水坑里大笑的小女孩。
冰蓝色的眼眸里，阴霾被一点点驱散，虽然眼眶还红着，虽然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薇薇安。”
格雷格松开了怀抱，近距离直视着薇薇安的眼睛，认真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没有资格，什么会被取代，什么给不了我……都是错的。”
“........”
薇薇安就像是小时候那样，默默地听着。
“在我的这里。”
格雷格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掌下是他有力的心跳：
“永远有你的位置，不是一部分，不是之一，是独一无二的那一块，我的爱或许会被分成很多份，但给你的那一份，是独属于你的，谁也拿不走。”
雨点透过冰雾砸在他的肩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的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像是有星辰坠落在里面。
“我向你发誓！”
格雷格继续说：
“在我的生命里，永远有你的位置，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没有什么公主的身份，没有什么世俗的规矩，对我而言，你就是我喜欢的人，薇薇安·卡恩。”
薇薇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暴雨中对她许下誓言的少年。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她分不清那里面还有没有眼泪。
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那团燃烧了很久的名为不安的火焰，终于被这场雨浇灭了，只剩下温暖的灰烬，和一颗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就证明给我看。”
格雷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他刚要开口，却看见薇薇安的脸色忽然变得绯红，猛地移开了视线，不再与他对视，冰蓝色的眼眸慌乱地看向一旁由冰幻化而成的白蔷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襟。
“今天……”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又顽强地钻进了格雷格的耳朵里：
“今天宿舍，就只有我一人。”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格雷格怔在原地，他看着面前这个睫毛上还挂着雨珠、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女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