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听完法哈德的话，没有急着反驳。
他提起紫砂壶，给法哈德面前的茶杯又添了点热茶。
茶水冒着白气。
“法哈德，有时候思维还是要发散一些。”
张剑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
“有些时候，并不是藏的深，才是最安全的。”
法哈德眉头紧锁，显然没听懂这个逻辑。
张剑继续说。
“你想想，就算我不把照片卖给媒体，老美会怎么做？”
法哈德不假思索地回答。
“封锁消息，内部排查。”
“仔细调查为何伊朗突然转变策略，反守为攻。”
“对。”
张剑打了个响指。
“老美吃了个哑巴亏，这股火发不出来，只能去找这方面因素。”
“到时候，说不准就会查到我们头上。”
“但现在呢？”
张剑笑了笑，指着墙上的屏幕。
“全世界都知道老美挨揍了，而且还撒了谎。”
“黄毛现在要应付国会的质询，要应付国内的反战游行，还要给盟友解释为什么他们的防空系统成了摆设。”
“老美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怎么保住自己的选票，是怎么把这件事儿糊弄过去。”
“他们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来满世界追查一个匿名邮件的IP地址？”
“再说了。”
张剑端着小瓷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就拉明刚才提到的。”
“能拍出这种分辨率的过境卫星照片，全球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家。”
法哈德皱了皱眉。
“老板，你的意思是，五角大楼的那些高层们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家那边？”
张剑靠在真皮椅背上，摊开双手。
“黄毛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他不蠢。”
“五角大楼那帮参谋更不蠢。”
“照片一出来，他们只要查一下当时的卫星过境记录，就能锁定是哪家的卫星拍的。”
“就算半岛电视台死咬着不松口，老美高层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拉明疑惑的问。
“那他们要是急眼了，直接跟你们翻脸怎么办？”
“毕竟……这可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打他们的脸啊！”
张剑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翻脸？”
“他拿什么翻？”
张剑的手指在红海的位置点了一下。
“还是那句话。”
“林肯号水兵营啸，士气彻底崩溃，马上就要撤回本土。”
“华盛顿号调离横须贺过来接班。”
“华盛顿号一走，西太平洋的航母战斗群就空了！”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
“西太平洋彻底真空。”
“在这个节骨眼上，借黄毛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东亚海域惹事。”
“老美现在的造船工业早就空心化了。”
“水面舰艇修修补补，新船下水遥遥无期，产能连我们的零头都赶不上。”
“就他们现在部署在亚太的那几艘破船，真要闹出点摩擦，都用不着055出手，随便拎几艘052D导弹驱逐舰出来，就能把他们按在海里摩擦。”
“没了制海权，他们就算以为照片是我家里给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燕京，国安部大楼。
顶层的一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亚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敲了敲桌子。
“都说说吧。”
“半岛电视台那个记者手里举着的照片，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大屏幕上展示着那张乌代里弹药仓库的废墟图。
路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报告递给王亚。
“王部，我这边技术部门刚刚做了比对。”
“这张照片的精度极高，分辨率已经达到了0.1米级别以下。”
“普通的商用卫星拍不了这么清晰的东西。”
路章指了指大屏幕。
“我们查了当时的卫星过境记录。”
“在伊朗发射导弹，以及随后半岛电视台拿到照片的这段时间窗口里。”
“从中东那片空域过顶的，能达到这个级别的侦察卫星，满打满算只有两颗。”
“一颗是老美的‘锁眼’。”
“另一颗，是咱们的‘天绘’。”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大屏幕，尽皆沉默不语。
老美不可能自己把照片拍下来，然后卖给媒体去打自己的脸。
那剩下的唯一可能，就全落在了自己家头上。
王亚翻看着手里的报告，神色严肃。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这边有人把数据弄出去了？”
路章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很明显。
“王部，这事儿太蹊跷了。”
“能调动‘天绘’，还能截取高清图像数据，这权限可不低。”
“到了他们那个级别，没有必要为了钱，把这种情报卖给半岛电视台。”
王亚转头看向坐在侧面的陈建国。
“建国，半岛电视台那边怎么说？”
陈建国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间。
“王部，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启用了多哈那边的线人。”
“线人传回来的消息说，这组照片是半岛电视台的主编亲自拿出来的。”
“财务那边走账，支出是一百二十万美金。”
“线人试图去打听过卖家的身份，但那个主编嘴很严。”
“只说是从一个神秘渠道买的，其他什么都不肯透露。”
王亚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咱们的线人也接触不到这条线？”
陈建国摇了摇头。
“接触不到。”
“这笔交易走的是线上加密联系，资金汇入的也是海外的匿名账户。”
“线人级别不够，根本查不到主编的私人邮箱往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一百二十万美金。
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于能接触到这种卫星数据的人来说。
为了这点钱去冒掉脑袋的风险，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路章转过头。
“王部，我觉得还是得从咱们内部先查起。”
“能接触到这批过顶数据的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多。”
“技术部、通信侦控部，再加上上面几个口子的负责人。”
“把这段时间的值班记录和数据下载日志调出来，一个个过一遍，其实也不难。”
王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内部出了这种级别的泄密事件，如果处理不好，整个系统都要跟着震上几下。
“可以。”
王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老路，这件事儿你亲自去办。”
“把所有接触过这批数据的人，不管什么级别，全都过一遍。”
“查查他们最近的资金往来，还有海外关系。”
路章点头应下。
王亚话锋一转，又看向陈建国。
“但是，咱们也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万一真不是咱们内部出的问题呢？”
陈建国愣了一下。
“不是咱们内部？那还能是谁？”
“总不会真的是老美那边自己泄密的吧。”
王亚没有反驳。
“不好说。”
“建国，一会你回去给张剑打个电话。”
陈建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他不是说在中东地界上，没有他搞不到的情报。”
“让他也去查查。”
“看看到底是谁把这些照片给半岛电视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