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站在仓库门口，一个端着红烧肉，一个端着土豆烧鸡，像是两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进退两难。
袁佳怡猛地从陈龙的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角，头发有些乱，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子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跟陈龙之间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那种欲盖弥彰的慌乱反而让场面更加尴尬。
陈龙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来得挺巧啊。”
“巧巧巧，特别巧！”阿强端着饭碗猛地点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就是路过，路过，真的什么都没看到！龙哥你们继续，我们去楼上车间搬货了！楼上还有好多货没搬呢！对吧小四川？”
“对对对！”小四川也跟着点头，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楼上车间货堆成山了！我们得赶紧去搬！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两个人说完，拔腿就走，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强端着红烧肉跑出去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幸亏小四川拉了他一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袁佳怡低着头，用手扇着风。
其实不太热，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的耳朵还红着，脸上的潮红也没有完全褪去，像一层薄薄的胭脂。
“那个……”袁佳怡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我得回车间了。今天的货还没赶完，赵主管说下班之前要交的。”
“哦……”陈龙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笨拙地补了一句，“那我送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袁佳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短又快，像是做贼一样，但眼神里有一种刚才没有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好像是某种确认。
确认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陈龙说了一句：“晚上……下班了再说。”
说完她就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马尾辫在脑后轻轻地晃荡着。
陈龙站在仓库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抱过袁佳怡的那只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他忍不住傻笑了两声，又赶紧收回表情，假装在收拾地上的胶带，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阿强和小四川端着饭碗上了楼，在楼梯拐角处蹲了下来，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刚才的“重大发现”。
“卧槽，你刚才看见没有？”阿强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龙哥抱着袁佳怡！抱着！那种抱法！就是谈恋爱的那种抱法！”
“我又不瞎！”小四川也是一脸兴奋，“我就说龙哥和袁佳怡肯定有戏，你们还不信。你看看人家那种氛围，那种感觉……啧啧啧。”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嫂子了？”
两个人蹲在楼梯拐角处窃笑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往楼上走。
傍晚六点，下班铃响了。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来，潮水一样朝厂门口流去。
陈龙换下工装，洗了手，在厂门口的梧桐树下等着。
他想约袁佳怡一起去逛逛街，哪怕只是在工业园区的夜市里走一走也好。
等了大概五分钟，他看到袁佳怡从车间里出来了。
但她的身边还跟着李娟和另外两个女工，四个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李娟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正转着圈让其他几个人看，笑得咯咯的。
袁佳怡走在她们中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陈龙。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跟李娟说话，脚步却没有停下来，跟着那三个女工一起往厂门口走去。
经过陈龙身边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有抬。
陈龙张了张嘴，那句“晚上有空吗”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看着袁佳怡被几个女工簇拥着走过自己面前，她的马尾辫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像是在刻意地、装作不经意地忽略他。
陈龙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把手插进裤兜里。
他知道袁佳怡是故意的，她脸皮薄，刚才在仓库里的事被阿强和小四川撞见了，现在当着李娟她们的面，她不好意思跟他走得太近。
女工们之间的八卦比风还快，要是被看到他们俩单独走了，明天全厂都会传“陈龙和袁佳怡谈恋爱了”。
理解归理解，但陈龙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他站在树下，看着袁佳怡跟李娟她们说说笑笑地走远，夕阳把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目光，但那个背影却离他越来越远。
“龙哥！”背后传来阿强的声音。
陈龙转过身，看到阿强和小四川正从厂里走出来。
“嫂子今天跟姐妹们有活动啊？”阿强故意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
“什么嫂子，别瞎叫。”陈龙白了他一眼。
小四川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龙哥，人家女孩脸皮薄，当着别人的面不好意思跟你一起走。你要是有心，等过几天单独约她嘛。”
陈龙没有接话，把目光从袁佳怡的背影上收回来：“走吧，吃晚饭去。”
三个人出了厂门，在路边的大排档一人吃了一碗馄饨。
馄饨的汤底是用骨头熬的，鲜美滚烫，撒一把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碗里的馄饨像一只只白色的小鱼在汤里浮沉。
陈龙吃得很快，呼哧呼哧几下就把一碗解决了，又加了一碗。
吃完馄饨，天还没有完全黑，路灯刚刚亮起来，把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他们走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那家街机厅，门口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的，里面传来游戏机的电子音效和拍打按键的声音。
“进去玩两把？”阿强指了指街机厅的门口，“我请客。”
陈龙看了一眼街机厅的招牌，想起上次来这里的经历。
他在这里揪着小平头的衣领拖到了后巷。
现在想想，已经过去好些天了。